车刚在村口停下，那股子熟悉的泥土混合着牲口粪便的味儿就钻进鼻子里了。山村变化挺大，以前得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村口，现在修了水泥路，车开到一半就停不下了。我把东西搬下来，一扭头就看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站着个人影。

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背佝偻得像张拉满的弓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几只野鸡。我走过去问：“王大爷，您这是……”

老人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往我身上扫了一圈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地上去了。“哎哟我的亲孙子啊！你可算回来啦！”王大爷的嗓门尖得跟踩了鸡脖子似的，“爷爷有救星了！”

我吓一跳，赶紧把他扶起来：“您这是怎么了？一大清早的，地上凉着。”

王大爷咧开嘴，露出两排没剩几颗的牙，指着不远处自家破败的老宅：“出事儿了！出大事了！你家爷爷病得走不动道了，我刚才去镇上找人背，结果路上自己摔了一跤，怕耽误你送饭就先回来了！”
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爷爷去年刚拿过市里颁发的长寿奖，状态好得很，怎么突然就病了？我接过他手里的野鸡，一边往村里走一边问：“大爷，我爷爷是啥病啊？严重不严重？”

“哎呀这……”王大爷一边走一边念叨，“先是半夜说胡话，还咬人，后来我就不放心把他背到堂屋，结果他突然就抽筋了，浑身跟筛糠似的。我赶紧掐人中，喊人都没反应，这可咋办啊？村里就你家小子懂得些外面的门道，我这不是心急火燎地跑来找你来了！”

越靠近王大爷家，那股子味道越明显，像是有人最近没好好收拾屋子。推开堂屋的门，一股混合着中药和腐味儿的怪味直冲脑门。屋里光线很暗，只有堂屋正对着的窗户斜射进一缕阳光。王大爷的老宅窗户都糊着报纸，透进来这么点光线都显得勉强。

一张老式八仙桌上，躺着一个人，睡得人事不省。我走近一看，这老熟人我不陌生，正是我爷爷。他脸色发青，嘴唇冻得发紫，额头上还冒着冷汗。王大爷正跪着哆哆嗦嗦用手指掐他的人中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孙子啊……”王大爷回头看我，眼神里全是惊恐，“完了完了，怕是要不回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