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巷尽头那家「安倍丸」冷锅串店，氤氲的热气裹着酱汁的甜香，勾得人饥肠辘辘。我晃悠到靠窗位置坐下，刚点完一盅关东煮，老板娘叼着牙签，凑过来朝我眨巴眼睛：「小林啊，最近手气可旺了，那老主顾又让你去给老宅子收灵债。」我扒拉着糖醋小萝卜，心不在焉地点头：「哦，嗨。」老板娘撇撇嘴，没再说话，转身麻利地招呼下一桌客人。

这事儿搁别人身上，早乐疯了。咱们这行当，出名靠的是收惊、捉鬼、办阴婚……风险系数高得很。偏偏这回不一样，那老宅子主人家出钱出得痛快，连鬼都请得整整齐齐，就差我签字画押。我捏着那沓子皱巴巴的灵薄子，指尖擦过「欠债百年，阴债两万」的部分，眉心突突跳了两下。

「哥，别去了啊！」手机突然爆响，底下崽子小黑的声音隔着听筒炸过来，带着哭腔。我摁掉通话，叼着块丸子没嚼，干笑两声：「小黑，哥跟你说句话，哥就是阴阳师嘛，这碗饭吃这么久了，说撂就撂？」

「可……可阳间灵气太冲了啊！」小黑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憋着气，「我昨晚在城隍庙后山蹲点，差点被地缚灵给刮走！哥你到底行不行啊？」

我手里的丸子，「咔嚓」一声捏得稀碎，糖酱溅得到处都是。行不行？我倒是挺行啊！蹲守三年，抓过冥币惯犯，办过百鬼宴，抢过饿鬼食。可问题是……如今我天天照镜子，连自己都认不真了。成立体质那几天，明明什么没变，地下那些小鬼却轮流上窜下跳，在我耳边念叨：「渡灵体质……渡灵体质……」闹得我心烦意乱。

「哥，你信我，这绝对不是好事！」小黑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，「渡灵体质？什么玩意儿！哥你赶紧去查查啊！」

我翻白眼，这猴崽子平时净整些花里胡哨的，关键时刻还挺上道。挂了电话，我不痛快地搅着碗里的豆腐花。阳间灵气变冲，底下崽子天天劝我转行，我总以为他们在抱怨工作辛苦，现在才明白……这帮丫头片子，怕不是知道什么了。

冷锅串店那老式空调嗡嗡地响，赞助我一杯冰红茶。我拿起吸管戳着柠檬片，突然觉得脑袋瓜子疼得要命。底下崽子说得对，阴阳师这活儿，真不是谁都能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