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舒推开门，踩着吱呀作响的旧木板踏上堂屋的青石板地。脚下凉飕飕的，黏黏腻腻的，像是踩在发霉的棉絮上。她没急着走动，站在门槛边，目光扫过眼皮子底下的屋檐。

屋檐下挂着块褪了色的红绸幅，那是当年她出嫁时挂的。红得刺眼，可在这片灰扑扑的旧宅子里，却成了最扎眼的一抹颜色。苏云舒想起那时候，她穿着红绸裙，被哥哥硬生生从院子里抬出去，塞进了一辆马车上。马车走远时，她看见阳光把哥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可伸手去抓，却抓不住。

她咽了口唾沫，弯腰去摘那块红绸幅。手碰到绸幅的瞬间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扑上来，让她皱了皱鼻子。绸幅很轻，拿在手里像是一捧空气。

“这种东西留着干啥？”苏云舒嘟囔了一句，随手把红绸幅往旁边一抛。绸幅在空中划了个弧，落在墙角，和地板上厚厚的灰尘缠在一起。

她转身往里走，堂屋正中摆着张八仙桌，桌上蒙着层白布，布面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她伸手去揭那块白布，手指碰到布面时，有股子冰凉顺着手背窜上来。

白布掀开，露出张褪了色的木牌。木牌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“张氏灵位”。苏云舒的眼皮子猛地跳了跳，后退半步，撞在了身后的硬木椅子上。

椅子腿儿和地板摩擦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。她咬了咬唇，盯着那块灵位看了半天。灵位上的字是仿宋体，刻得整整齐齐，可仔细看，却发现最后一笔的墨汁好像被水冲淡了些，洇开了一小片。

苏云舒想起当年张绍文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：“云舒，等我回来。”那时候，院子里种着满园的花，张绍文穿着白衬衫，在花丛里对她笑，笑得那么好看。可后来呢？后来张绍文就没再回来。

她盯着那片洇开的墨迹，忽然就觉得浑身发冷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，可她心里却像是有团火在烧。她抓起桌上的镇纸，朝着灵位就砸了过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脆响，镇纸砸在木牌上，弹开了好几寸。灵位上的墨迹被震落了些许，几片小木屑飘落在地。

苏云舒抱着头，站在原地没动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。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她粗重的喘气声。

“回来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，“张绍文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