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心里那叫一个怦怦跳。这破巷子窄得像狗洞，两侧堆着发霉的煤渣和破烂衣服，地上净是坑洼和冰溜子。他倒腾着(Stacking)脚掌，生怕一脚踩空摔个狗吃屎，或者踩着了什么不明物体——长安城的夜晚，藏龙卧虎，哪样都可能是凶器。

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还有人咳嗽。老许头一缩，差点把怀里那块伪造的验讫凭条(Phaeton)按在麻袋上。他赶紧把这鬼东西往怀里藏深了点，借着月光瞄过去。黑影幢幢的，几个穿着夜行衣似的家伙正在互相推搡，骂骂咧咧的。

“装什么蒜！耽误事儿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啐了一口，“那批货要是让官家用上了，咱们都得掉脑袋！”

“谁他娘的知道会这么巧！”另一个粗矮个子咧着嘴，牙齿上都是污渍，“都怪那小子，磨磨蹭蹭的！”

那声音……听老许一愣。他踮着脚，眯缝着眼，几步外一个蜷缩的身影似乎在抽搐。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光，老许看清了——是个女子。她穿着男装，却掩不住那身段和发丝间隐约的脂粉香。她脸色苍白，嘴里嘟嘟囔囔的。

老许心里咯噔一下。这……这不是城东酒肆里那个能唱曲儿的姑娘吗？叫……叫红袖？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？看样子，是被人灌醉了，丢在这里。

“嘿，真能喝。”尖嘴猴腮的又骂了句，似乎已经走了，“算了，一个美人，扔这儿也别让人捡了便宜。”

粗矮个子看了看女子，又看了看周围，咽了口唾沫，“要不……带上？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……”

“你小子还惦记上她了？”尖嘴猴腮的啐了一口，“算你命硬！不过得快点，天亮前得把这事儿盖了。”

两人七手八脚地想扶那女子，那女子迷迷糊糊地踢了两下，哼唧着又倒了回去。老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悄悄摸出怀里揣着的火折子，猛地朝巷口那边扔了过去。

“嗤啦”一声，火光闪了一下。

“什么人？”两个家伙立刻警觉，一人朝这边蹿了过来。

老许早就缩到墙根后面了，身子像贴住冰冷的墙壁一样紧绷着。他屏住呼吸，鼻子里全是那两人身上散发的酸臭味。那人搜了半天，没发现什么，悻悻地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