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空气里都是黏糊糊的热浪，我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汗一下子就浸湿了后背。街坊邻居见了我，嗓门都挺大，"哎，这不是小芳回来嘛！"，"长这么大了，对象找得咋样啦？"，唾沫星子乱飞，热情劲儿比自家娶媳妇还热闹。我咧嘴想笑，心里头却有点发堵。明明是自己家地方，可站在这里，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。

转过巷口，就瞅见王婶家那小子正蹲墙根，瘦高的个子勾着肩膀，怀里抱个旧篮球。他眼皮子都快粘在手机屏幕上了，手指头在那儿飞快地划着，时不时还皱一下眉。我差点没忍住上去踹他一脚，憋着口气，斜眼扫过去："哟，这不是阿哲嘛，手机刷够了？"他猛地抬头，手机"啪"地掉在地上，屏幕亮堂堂地映出他慌张的脸。

"啊...小芳！"他手忙脚乱捡手机，那架势跟见了仇人似的。王婶在旁边捋着头发喊："阿哲！看什么看，没看到小芳回来啊！"我耸耸肩，往屋里走。路过王婶家门槛时，她拽住我袖子："哎，小芳，你跟阿哲以前不是挺暧昧的？"

我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呛个跟头。暧昧？我们高中时确实好过一阵子，可后来...怎么说呢，就散了。我甩开她手，心虚地低头："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呗。"王婶还欲言又止，我赶紧跑开，后脖颈子一阵阵地发凉。

晚上吃饭，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。表弟坐在对面，筷子戳着米饭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。我夹了个菜，故意大声说："阿哲这人吧，就是有点闷，不像你，活泼。"表弟突然咧嘴乐了，我赶紧装作看窗外。饭桌底下，我感觉到他鞋尖踢了我一脚，力度不轻不重，但足够让人心惊。

半夜睡不着，我摸出手机，翻到阿哲高中时的照片。他扎着马尾，笑得挺傻，旁边还站着同样扎着马尾的我。那时候天真得很，以为爱情会从天而降。现在想来，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，总是躲躲闪闪的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自家地头割菜，王婶家阿哲戴着个破草帽，蹲在院子角落，正用脚给个野兔子补毛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我突然觉得，这人吧，可能就是忘不掉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