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护士林姐推着车过来，看我这儿正扒拉着解剖台上的标本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护士服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露出不算年轻却依旧挺硬朗的手腕。“小子，看你这状态，是准备立志当个博物馆管理员？”她说话直接，一点不拐弯抹角。

我正捏着块肺标本，琢磨着这支气管树的结构，闻言手一抖，差点把肺给扔了出去。“啊？林姐，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意思就是，”林姐把车停在旁边，倚着车把，双手抱胸，“刚进来那会儿，给你提个醒，这医院啊，水比你喝的咖啡还深。想混出人头地？那是扯淡，能安稳当个‘星际快递员’，领着工资等退休，就不错了。”

我这才是入职不到一周的新人，一个刚下临床实习的实习医生。本来是抱着满腔热血来的，结果现实啪啪打脸。解剖课，我一边听教授讲着标本上的病理变化，脑子里一边自动分析病因、病程、治疗方案，教授讲一个，我脑子里能过三个。旁边几个实习同学听得云里雾里，我倒是全程没睡着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“这个病灶啊，换了我，我会考虑这种手术入路……”之类的，引得教授频频侧目，不知道把我当什么sections student了。

结果就是，林姐这种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来了。她估摸着，我这脑子，非得去当神经科医生不可，不然在这里纯属浪费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林姐摆摆手，“不是针对你，小子。是提醒你认清现实。这科里啊，藏龙卧虎，有本事的老医生能把你气得怀疑人生，也有整天摸鱼看小说的。你要是太扎眼，容易没好日子过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尤其是你这种，脑子好使还爱说话的，更要夹着尾巴做人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林姐说的没错。我确实有点不自量力。刚解剖课上，一个肝癌晚期标本，我随口提了句“这个门静脉高压，引起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，如果破裂……”后面的话虽然没说，但意思大家都能懂。教授当时点点头，还问了我几个问题，最后那句“小张，你这觉悟啊，比很多科主任都高”差点把我烫死。

“那……林姐，我该怎么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