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姐说话嗓门不小，解剖教室里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。我正拿着骨签，慢悠悠地把一块头骨标本往解剖台边缘推， specimen 这是英文缩写，标本的意思，林姐怕我听不懂，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个注解。不过她显然是多此一举，我大学时候选修过半年的德语，翻译水平堪忧，但猜个缩写还不难。

“博物馆管理员？”我头也不抬，眼睛盯着标本上眼眶的位置，“那得有文化底蕴啊，您瞅瞅这玩意儿，建模精度高得很，骨骼结构复杂，属于文物级别的临床教学资源，得像咱们这样，逐层逐层地研究透，才能掌握精髓。”

林姐愣了一下，推着车在我旁边停住，眉头没舒展开。“精髓？你这刻骨板上划道子呢？明天带教老师来看，你又得被扣实习分。”她指着桌上我刻上去的小字，那是昨天偷偷写的名字缩写，准备给这块头骨做个纪念。

我赶紧收敛表情，凑到林姐眼前：“林姐，您误会了，这是研究性标记，不同角度观察骨骼有个参照，就像做手术时打标记一样，是基本功训练。”我学着林姐平时教我们做皮试的语气，慢悠悠地解释，手指还不老实地在骨头上划拉，“你看这儿，颞骨乳突的位置，抓引用力点，开颅手术要特别注意，不能伤到重要的神经。”

林姐看了看那块头骨，又看了看我，突然噗嗤笑了出来：“小子，你这是真敢玩啊。行吧，这就算研究，谁让你脑子灵光呢。”她从车后备箱拿出一捆病历卡，拍在我旁边的空位上，“不过，别把解剖室当自家办公室。下午外科轮转，别迟到。”

我接过病历卡，上面贴着昨天的实习日志，歪歪扭扭的字迹是我的签名。我把头骨标本放回原位，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回来了，看到这情景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这小子又搞名堂呢。”

“你们这些书呆子。”林姐挤眉弄眼地吐槽我们，“赶紧干活，别光看别人玩。”

我知道林姐是好意，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。下午外科的轮转，那可是真正的主战场。 Estimated time of arrival 是急诊的术语，意思是预测到达时间，我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“预计什么时候来病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