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哥们儿叫老王，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有些粗糙的手腕，上面还有层洗不掉的油墨渍。他抱的那堆文件，纸张油光水滑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估计搁哪儿压过一阵子。老王是部门里出了名的“老好人”，但也确实够麻利，怎么摊子再乱，到他手上总能弄利索。可他今天这状态，有点反常。

我坐在格子间里，头也没抬，正敲着键盘。那过道窄，老王一挤过来，我闻到一股味儿。不是啥香水味，是挥之不去的汗味，带着点香皂残留的肥皂头味道，混杂着纸张的油墨香。这陈设，活像刚从桑拿房出来又翻了堆旧账本。得，又是来交差的。

老王走到我这儿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动作挺随意，但那文件掉下来的时候，磕了一下，几页纸哗啦一下散开。老王立马手忙脚乱去捡，手指头乱搅和，眼神飘忽。他这丢三落四的样子，平时八成早被领导骂了八百遍，现在却在我这儿演独角戏，挺有意思。

我这儿正忙，没搭理他，继续敲键盘。他站那儿犹豫了一下，大概琢磨我是不是正忙得焦头烂额，没空搭理他。果不其然，我头也没抬，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响。他就那么挡在那儿，抱着那堆散开的文件，跟丢了魂似的。那几页纸，印着报表，墨迹还没干透，哗啦啦还在风中飘。

过了大概两秒钟，老王突然直起身子，脸上挤出点笑，说：“哎，小李，麻烦啊，能不能借我支笔？我这儿得签个字。” 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瞟我桌上的笔筒，那眼神，有点发飘，像没焦距。手指头还维持着刚才捡文件那个僵硬的姿势没松。

我放下键盘，看了他一眼。他立马挺直腰板，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。但我瞅见他嘴角那一下抽动，大概不到半秒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傻站着像个傻子，赶紧给补救回来。这细微的表情，一般人根本没注意，也就我这天天琢磨人小心思的，能瞅出来。

我说：“老王哥，我这儿没圆珠笔，你自便吧。” 我指了指旁边垃圾桶，那里扔着个空笔芯的笔筒。

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我这反应。他愣了愣，又堆起个笑，说：“没事没事，谢谢小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