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搅动咖啡的手顿了一下，勺子悬在半空，他忽然想起儿子天天早上赖床那副死样子。天天那张小脸，睡眼惺忪的时候眼角会挤出一个“∩”型的折痕，鼻子下头的法令纹跟个小括号似的，圆鼓鼓的。要是非要形容，那就是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，但也逃不过他这当爹的眼。

“咔哒。”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林薇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她把手机揣兜里，杯沿在嘴唇上蹭了蹭，像是想抿口东西。陈浩瞅见她嘴角那点细微的动作，像是抿了半天，其实啥也没喝。林薇没注意他盯着她看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壳，缝隙里漏出点银线头。

“你那孩子，知道你今天得来。”林薇突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亮了点，可眼神又耷拉下来了，“早上说要给你带煎饼果子，结果磨磨蹭蹭，怕是又偷吃糖了。”

陈浩嘴角牵了牵，没接话。他想起天天昨天偷偷往煎饼里塞炸鸡块的事，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眼睛弯成月牙儿。他想，这孩子要是个女孩，八成脸上全是小表情，肯定是个“无法无天”的主儿。

“他……”林薇顿了顿，又把话咽回去，“就是闹腾。”

陈浩搅动咖啡的手又快了点，声音“咚咚”的，跟这闹腾俩字儿似的。林薇又抬眼看他，这次他假装在看书，可那眼神飘忽得像在追剧。他记得天天咧嘴笑的时候，下唇会鼓个小包，像只小蛤蟆，特别真实。

“我爸说，你别总绷着。”林薇把纸杯往桌中央推了推，靠近一点，像是在用杯子测试温度，“他让我问你，周末是不是该去他那儿一趟，代我去给他带点土特产。”

陈浩咖啡勺子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杯底，溅起点褐色的渍。他没说话，就盯着那几个渍看。天天有时候烦他，也会把勺子砸桌子，但砸完会立马挠头，小脸绷得像块豆腐。

“你爸那脾气，”林薇叹气，“跟你妈一样，犟。”

陈浩忽然想到小时候，他爸也是这样，非要说犟字。那时候他天天跟着屁股后面转，仿着他爸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，结果摔了个跟头，膝盖磕破了皮，他爸愣是没回头。他记得那天他爸嘴里叼着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最后还是他妈把他拉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