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嘿嘿笑了两声，端着的高脚杯在老王对面晃了晃，没说话，就那么干瞪眼。老王心里明镜似的，这老李也不是个话痨，平时俩人喝酒，十有八次都是老王自言自语，老李就呷一口酒，嗯啊两声。搁以前，老王觉得是老李高看他，现在倒觉得，这老李是心里有数。

“说吧，哪根神经搭错线了？”老李灌了一口酒，杯底咣当响，冰块在杯子里噼里啪啦乱撞。老王不搭话，自顾自往旁边椅背上一靠，脑袋往后仰，眼睛却还是盯着天花板那豁口。那豁口是昨晚刮大风刮的，本来想着等周末找人补一下，结果今早一抬头，嚯，就那么大一个洞，阳光直直地照进来，把客厅都给照亮了。

“我琢磨着，”老王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蔫，“这破屋也住不下几了，干脆……卖了。”

老李差点把酒喷出来。他手一抖，杯子往旁边一放，差点磕到茶几沿上。“你说啥？卖了？你这……攒了大半辈子的玩意儿，就为个破洞？”

“可不是咋地，”老王眼神飘忽，明明看着天花板，话却是对着老李说的，“这洞一补，少说也要小一千块吧？还得请师傅。一千块，够我在这儿再干两个月了。”

老李一拍大腿，声音大了点：“老王！你是不是缺钱啊？你看你，都这德行了，还惦记钱！”他指了指老王，又指了指自己，“我那儿……你要是缺，吱声！”

老王没吭声，只是脖子动了动，像是在考虑。老李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老王平时看着糊涂，关键时刻倒挺实际。他想起上个月老王把他那辆用了十年的自行车卖了，换了八百块钱，说是孩子需要。

“其实吧，”老王又开了口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也不是就为省钱。”

“那是为了啥？”

“就感觉……该换个地方了。”老王没别的意思，就是觉得这屋住了太久，旧了，也累了。那豁口一出现，他就觉得，是时候走了。走哪儿去？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可能去南方看看，可能去北边玩玩，也可能，就随便找个小城待着。

老李看着老王，没再多问。有时候，他觉得老王挺有意思的，跟个无头苍蝇似的，但每次都能撞上事儿。老王这卖房，看似不理智，要是真能成，说不定真能找到新活路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