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园深处，秋风卷着枯叶哗啦啦地刮，林默把肩膀缩得更紧了些。他这二十年，就是这么过来的——天黑就回小屋睡大觉，天亮才摸着黑下地干活，每天的活计无非是铲铲杂草，擦擦墓碑。判官碑那块，他倒是知道了年代，是个民国时的军阀，具体叫什么，没人说得清，牌位上就刻着三个字。二十年下来，林默跟判官碑都混熟了。

“默子，收工了，天都快擦黑了。”张老头挎着锄头走过来，脸上堆着笑，嗓门洪亮。张老头是老守墓人，在这儿干了三十多年，比林默懂得多。

林默应了一声，没动。他兜里揣着个皱巴巴的信封，是昨天邮递员老头塞给他的，盖着“市委大院”的戳。林默捏了捏，心里嘀咕。他没犯过什么大错，平时守着墓园井水不犯河水，怎么突然会有信？

“怎么了，小林？脸色拉得跟丧服似的。”张老头看他半天不说话，探着身子问。

“没事，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林默把信塞回兜里，不想跟人说。这二十年，他尽量当个透明人，墓园里除了他和张老头，就剩几个偶尔来祭拜的家属。他自认就是个扫地僧，默默无闻挺好。

“傻小子，有话就直说，咱俩谁跟谁啊。”张老头脾气好，见惯了林默闷葫芦的样子，也不生气。

林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信摊开。信是市委办公室转来的，标题是《关于退休人员调动通知》。他傻眼了，这二十年，他连退休金都没领过，怎么调岗？再仔细一看，下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，以及调往“环球集团”任职。

“全球集团？哪个环球集团？”林默瞪大眼。

“你问我？我反问你啊。”张老头也拿过来看，眉头一皱，“这环球集团我听说过，是大企业，贼有钱，可咱这儿，跟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。”

林默这下彻底懵了。他是按部就班的老守墓人，没听说自己跟什么环球集团有半点关系。他翻出自己那本破旧的户口本，上面写着“普通守墓人”。他甚至都没毕业，哪来的工作调动？

“这事儿不对劲啊，小林。”张老头放下信，沉吟道，“你该不会是被人冒领了吧？”

林默一拍大腿，也是。他这二十年太低调了，低调到几乎被人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