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白走出医院大门，晚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身上那件白大褂虽然刚脱，但黏糊糊的汗水还是把后背焐得发痒。她偷偷摸了摸西装裤侧袋，手机还安安静静地躺着，钱包夹层里的人民币和银行卡也还在。这不算什么，关键是一想到家里那盆虎皮兰明天又该浇水了，她这心就揪得有点紧。

"急诊科林主任..."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医院指示牌下抽烟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正死盯着她的工牌。林婉白脚步顿了顿，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。这人她认识，市文联的，平时总在各自的地盘上对着干。他这突然冒出来，准没好事。

"林医生。"男人把烟往鞋尖上一踢，蹲下来捡，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肘。林婉白猛地往后一缩，像被触电似的。"哎哟，对不住！"男人连忙道歉，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地透着戏谑。林婉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一股烟味，混杂着廉价古龙水，特冲鼻子。

"王主任，有事？"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可话一出口，腰背的酸痛感又加重了。刚才九个小时的手术刀，此刻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脊椎上。

男人站起身，突然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塞给她："你的。" 林婉白一愣，正要推辞，就被他按住了手腕。"开完会再想。我要去赶明早的火车。" 男人转身挤进出租车流，半天又绕回来，指了指她刚才经过的画廊。"进来看看？我朋友在那儿上班。"

林婉白本想拒绝，可钱包夹层里那张没纹身的借条照片突然动了。她犹豫了三秒，拉开车门。"行，谢谢你。"

画廊在条子弄里，一推开就是股颜料味。里面挂着的都是些方方正正的画，全画着些破墙残垣。柜台后响起个娇滴滴的声音："林医生？您朋友？" 林婉白抬头，看见个戴度数很高的眼镜姑娘正使劲眨眼。

"张浩，我朋友。" 男人从画框后转出来，穿着件印着几株向日葵的T恤，画架上还摆着半块湿漉漉的画布。他眼睛往林婉白身上瞟三眼，又赶紧去看手机。

"他这人就这样。"姑娘往林婉白杯里续了杯柠檬水，"画画的时候见鬼都不理人的。"

林婉白盯着那画布看，画上画的是医院太平间漏雨的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