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屁股“噗通”一声沉进水里，溅起一小口气泡。我弯腰捞了捞，顺手把破布鞋踢到一边，鞋底还沾着片淤泥。老王头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汗衫，现在让积水浸得软趴趴的，跟水草缠在一起。

“啧。”我唾了口唾沫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这鬼天气，热得跟蒸笼似的，可地上这点水反光，晃得人眼晕。巷口那棵老槐树，光秃秃的枝丫冲着我这边歪，长得真够邪门的。老王头就仰面躺在树下，脸朝上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玩意儿。可惜他没看见，他只看见天上飘过的那根烟。

我舔了舔嘴唇，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。早上那俩馒头，早消化得一干二净。老王头身上那股烟酒味，现在闻着倒像是一股救命的香。我蹲下去，伸手想碰碰他手心，他攥着的那半截皱烟卷太凉了。冰凉，还有股潮湿的土腥气。

“活该。”我啐了一口，骂得也不知是对谁。谁让咱们都活得像条狗呢？老王头倒好，至少死得还算体面，腰板直挺的。不像某些人，活得像个软蛋，死了脸都皱成一团。

警察刷刷刷地翻出我。两个穿制服的小子，年纪不大，脸上沾着烟灰，眼神却挺冲。领头那哥们儿拿根棍子捅捅我，呵道：“你站那干嘛？老王头是吧？跟我们有关系？” 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指了指他手里的烟头：“这烟头是谁扔的？” 那哥们儿一愣，伸手把烟头捡起来，翻了个白眼：“这能是我们的？你他妈闲得慌？” 另个年轻点的推了推眼镜，问我：“你跟老王头熟不熟？” 我说：“不熟，就住对门。” 领头的“啪”一巴掌拍在我膝盖上：“老实点！有屁放干净点！现在知道找我们了？指证谁？” 我缩了缩脖子，没吭声。我什么也不知道，我只知道老王头死了，而且死得挺蹊跷。那烟头是他自己抽的，还是被人喂到嘴里去的？我不知道。

警察走了，周围的邻居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。几个遛弯的老太太，挎着小篮子，窃窃私语啥呢。我管他们呢，拎着破布鞋就往家走。脚底板踩着积水“哗啦哗啦”响，心里头更乱。老王头那事儿，我脱不了干系。他要是真跟谁有仇，第一个就该咬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