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头遍，林翠花就醒了。

条件反射似的，她掀开铺盖爬起来，草席摩擦着她皮肤，糙得像砂纸。弯下腰，捧起旁边那个黑乎乎的陶碗，舀了口凉水灌下去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
院子里歪脖子老槐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开了，一声高过一声。隔壁王婶子家已经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，带着浓浓的油烟味。

林翠花拉开门，清晨带着露水的凉风灌进来，舒服得她吸了吸鼻子。自家小院收拾得还算干净，青石板地被扫得发亮，墙角堆着今天刚割回来的猪草，牛棚里也传来老黄牛悠闲的哞哞声。

一切都正常。

可林翠花心里就是堵得慌。

自从半个月前，她用一根红绳，从镇上那个拐卖人口的老虔婆手里，捡回来一个男人后，这原本平静得能听到虫子叫的家，就彻底变了样。

男人三十来岁，身形瘦弱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。眼神空洞，走路总是磕磕绊绊，像个真傻子。

镇上的人都说，林翠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，捡回来个傻子夫君，跟着他能干什么？

这话传到她耳朵里，林翠花直接把人骂回去了。她林翠花要是这么好欺负，早就在老家被渣男祸害死了，还用得着颠颠颠跑来这个鬼地方？

男人不傻，是装傻。

这一点，林翠花早就看出来了。可这傻子夫君，偏偏又特别老实，她说东，他绝不敢往西。力气小，干活慢，还特别爱脸红。

比如现在，看到她出来，男人下意识地在腰间摸了摸，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、洗得发白的玉米窝窝头，小跑着递过来。

“夫君，”林翠花接过来，顺手掰了一半，塞进自己嘴里，“吃饭了？”

男人点点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也不知道是饿的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傻乎乎地低下头，小口小口地啃着窝窝头，吃得那叫一个认真。

林翠花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
她寻思着，这傻子虽然傻，但人又不坏，手脚也还算勤快。就是脑子缺根弦，你得时时刻刻盯着。

不像她以前那个前夫，光知道赌博喝酒，把家搅得一团糟。要不是她拖着个刚满周岁的娃，早就不跟他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