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没把李存的喊声吞了，却把他的话传了出去。毡帐外头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应了声：“阿不拉，喊啥？天儿这鬼样，还能有啥好事。”

应声的是个满脸麻子的汉子，身形粗壮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骨柄弯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阴冷的光。他叫阿不拉，是李存他们这拨儿十几个人的头儿。这些人里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，都是跟李存一样，被乱世的刀兵逼到绝路上的人才。

“阿妈，我饿，我冷，我想阿妈……”李存瘪着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怀里那坛子马奶子早就冻成了冰疙瘩，砸在手里跟砸在心上一样疼。

阿不拉“啧”了一声，把这事儿抛在脑后，正琢磨着晚上怎么弄点吃的。“得了吧你，小崽子一个，这点苦都受不住，以后还能有啥出息？”他拐着弯骂咧咧的，嘴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存脸上了。

李存被他骂得一愣，随即眼泪就下来了。“阿妈，我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”他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又不知道怎么说。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，哪见过这等吃人的世道？上一会儿还在暖和的家里，啃着自家的馍馍，这会儿就被人扔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，跟着一群陌生人对着天刮沙子。

阿不拉看着李存掉金豆子，火气顿减，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晚上烤火羊肉，你多吃点。”

这话让李存眼睛一亮，又赶紧绷住表情，装作若无其事。他知道，越是这等时刻，越不能让人看扁了。

晚上，他们围着篝火住宿。羊油点燃的火把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灭，嗤嗤地冒着火星，噼啪作响。阿不拉坐在火堆正中心，把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往自己跟前一放，筷子夹起一块，就往嘴里塞。

其他人也都照着他的样子，各自吃着。只有李存，默默地坐在一旁，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粗粮饼子，咬一口，吐一口，根本咽不下去。

阿不拉注意到了，斜眼看了他几眼，没说话，心里却冷笑。这小崽子，看着油水，又拉不下脸，典型的给自己找罪受。

夜深了，火把渐渐熄灭，只剩下地上映着天光的部分还亮着。李存裹紧了破毡衣，躺在沙地上，睁着眼睛，望着天上几颗闪烁的星星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