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先生扇了半截，突然闭着眼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不大，像根针能扎进闷热空气里。周围的孩子齐刷刷都静了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小手Clickable已攥成了拳头。

陈诚当时正蹲在离老槐树两步远的地方，往地上一块青石板上撒着白糖。那是他刚从自家灶膛里掏出来的，刚炼完糖稀，趁热切成小丁。他自个儿琢磨着，给这儿的孩子治牙疼，不能光靠那几丸苦得掉魂的药，得想法子让他们吃着玩着就好受了。糖稀是硬的，这白糖就软和点。

“ ain't 个没爹妈疼的娃儿，” 赵老先生声音不高，像蚊子哼哼，却钻进每个孩子耳朵里，“看大人下地挣吃的，看你自个儿满头大汗，捉蜻蜓、掏鸟窝，谁没个盼头？”

这话是冲着孩子们说的，可陈诚听着心里直发堵。他低头看自己撒的白糖，几只小蚂蚁已经闻过去了，正慢悠悠地搬着，黑豆大的身子在白晃晃的糖里滚来滚去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在乡下，也是这样，光着脚丫子踩在热腾腾的黄土路上，捡拾地上的野杏子吃。

有几个孩子小声地抽鼻子，其中一个约莫十三四岁，约莫叫狗剩的瘦猴，突然把小拳头往地上一杵，扯着嗓子嚷：“我爹说了，等秋后卖了那头老黄牛，就带我去省城看马戏！”
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温吞水，立刻起了圈涟漪。“我娘答应给我买把新竹笛！” “我家老爹要给我盖新房！”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开始比划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眼睛里都亮晶晶的。

陈诚看着他们，心里也跟着亮了。比给他开什么方子都让他觉得熨帖。他拿起一把糖，往离自己最近那几个孩子手里塞。小家伙们眼睛都红了，抢也不是，不抢也不是，最后还是被陈诚往前推一把，往后让一让，稀里哗啦地接了过去。糖是甜的，可孩子们脸上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，比糖还让陈诚心里觉得暖和。

他正琢磨着再撒一把，就听见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话：“陈先生，您给老夫瞧瞧，这背时玩意儿。”

陈诚回头，只见那个赵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，背着手，正冲他招手。他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挪过来，脚下那双布鞋磨得线都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