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书页上，我正扒拉着最后一口泡面，嘴里还有面汤的黏糊味。书名《母亲讲故事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，我随手翻到后面夹着页儿的那一页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。

“妈，你说这世道……怎么会这么操蛋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妈的嗓音带着特有的沙哑，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：“傻小子，操蛋玩意儿多了去了，不还有很多真心待你的人？”

我吐了个烟圈在脸上，“真心？我怕是找不着北了。”

妈在那头笑了，声音一下子清亮起来：“找不着北就往回走，累了就歇会儿，妈在呢。”

挂了电话，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我盯着对面床头柜上那盏老式的台灯。这盏灯是妈托人从老家捎回来的，铜的底座，玻璃罩子有点浑浊，灯泡是那种发黄的老式白炽灯。每次我回家，妈都会把台灯擦得锃亮，说这样亮堂堂的，我晚上看书就看得舒服。

我伸手摸了摸台灯的铜座，上面还有妈手指的温度。书页哗啦一响，下一秒，妈的故事就钻进了耳朵里。

“从前啊，有个小男孩，他特别调皮，天天在外面疯跑，从不听大人的话。有一天，他闯进了一个神秘的森林，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狐狸……”

妈讲故事总是这样，开头老套得不行，什么小男孩啊，神秘森林啊，听得我有时候都想插嘴：“妈，你能不能讲点新鲜的？”

可每次妈都笑眯眯地摇摇头，“傻小子，你这心里不新鲜，我妈讲的时候你还不是也得听？”

我合上书，闭着眼睛回味着刚才听到的故事。妈的声音好像年轻时更清亮，现在随着岁月，沙哑里多了一份温和。有时候我听着听着，就想给妈打个电话，问她：“妈，你讲的这些，到底哪里有意思啊？”

妈从不答话，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，然后过一会儿，她又用那种沙哑又温柔的声音，继续讲：“然后啊，狐狸对他说了句话……”

这些年，我走南闯北，见过的人越来越多，遇到的事也越来越多。有时候累得骨头散架，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躺平。可每次闭上眼，耳边总会响起妈那沙哑又温柔的声音，好像小时候一样，摇晃着我，给我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