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攥着那张染着她名字和一排刺眼红叉的成绩单，站在教室门口，看着王老师头也不回地走远，手心全是汗。她又不是没见过这张单子，可每次看到，心里就像被那把钝刀子一遍遍刮着，疼得钻心。她扭头看向窗外，初夏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，操场边的几畦菜地绿油油的，像打翻了的颜料。那是她刚高考落榜时，爹娘硬逼着她跟村东头老李学着种菜的地。

“啪嗒。”成绩单从指缝间滑落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，墨迹像是她哭花了的眼角。

“还在这儿发呆？”一个清亮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

林晓猛地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衬衫的年轻人，手里拿着个塑料薄膜袋，里面装着几颗土豆，正冲她笑。是拍电影那个剧组的，开拍前他们几个临时助理，也是没地方住，就在剧组搭的临时棚子附近找了个农家乐凑合。林晓记得他，姓贾，是剧组的场记，看着挺老实。

“贾场记，”林晓把脸埋得更低了，“我……我没发呆。”

“嗯，”贾场记走过来说，“王老师找你谈话挺久的，脸色不太好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没事，这种破事儿在剧组是家常便饭，你下次早点交作业就行。”

林晓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成绩单，心乱如麻。她知道王老师为什么生气，她那个署名是“张月”的作文被贴在教室后面当反面教材了，就因为里面有句话被王老师认为是对革命的讽刺。她明明是林晓，可家里人怕她学坏，硬给她改了个名字，现在倒好，这名字成了她的耻辱。

“你住农家乐那家，地头缺人，明天想不想来帮帮忙？”贾场记突然问道，“我管饭管住，钱给得多。”

“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？”林晓下意识反驳，随即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她现在除了身上的破衣服和手里的成绩单，什么都没有。

贾场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我本来想找个帮手搭棚子，后来发现你人看着老实，手脚又麻利。那地……我朋友在城里开菜馆，现在剧组天天得现采新鲜菜，你在家种，肯定比别处强。”

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家那几畦菜，虽然不多，可都是用了心的，番茄滑溜溜的，黄瓜脆生生的，每次给爹娘吃，他们都咂嘴说比镇上菜摊的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