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一大早劈楼梯，斧头下去又砍上来，额头上的汗珠子砸落地板上溅起小水花。他瞅着自个儿拉斯灰扑扑的土坯房，心里头直骂娘。

“他娘的，这日子还能过吗？”老王头把斧头往旁边一撂，蹲在台阶上吧嗒吧嗒抽旱烟，烟雾熏得眼镜上雾蒙蒙一片。

隔壁王婶早早就起，拿着个蓝布包袱掂量着出门了。她走到老王头跟前，弯腰就给捶背。“我说老王，一大早的，屁股撅那么高干啥？”

老王头嘿嘿一笑，后腰立马舒坦了三分。“哎哟喂，还是王婶疼人。实不相瞒，今儿起得格外早，寻思着把猪圈拾掇拾掇。那两头猪都长膘了，眼瞅着就能杀一头过年，你算算，这能省多少柴火钱？”

王婶把脸一拉，嗓门拔得老高：“省柴火钱？你咋不想想柴火钱够不够买煤油灯！这大冷天的，没灯照着，夜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！”

老王头一拍大腿，丧气得直晃脑袋。“那，那咋整啊……”

正吵吵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响，我挎着个小竹篮子走进来，手里还抱个煤油灯，往灶台下一顿。

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我声音不高不低，正好把俩人给镇住。

老王头眼睛一亮，立马爬起来凑过来看我手里的煤油灯。“哎哟，哪儿买的这玩意儿？你小子，手真不短！”

王婶也凑过来看，上来就夺过灯检查：“是攒了煤油吧？这玩意儿忒贵了，比柴火贵多了。你小子，是不是偷偷攒私房钱了？”

我伸手把灯往她手里一塞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没啥私房钱，就是煤油站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。”

这年头还没啥自动售货机，买点啥都得排队，尤其这八零年，啥都紧张。煤油比火柴还金贵，一桶下来能顶不少柴火钱。

我放下篮子，刚要问娘买什么菜，就听见院外传来哭声。

“娘呀，我饿！我想吃肉……”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家伙扯着嗓子喊。

老王头一听，立马来了精神：“谁他娘的哭得跟死了爹似的？让你爹给买点糖吃就得了，那玩意儿比肉还金贵！”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正蹲在院子里啃个干硬的玉米饼子，一抽一抽地哭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我要吃肉……”

再往远处一看，两个更小的家伙，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被挂脖子上，另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布包，正往家里拖一堆干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