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哼的小曲调子上扬，咿咿呀呀的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子，像夏末的风吹过晾衣绳上的旧衬衫。苏晚眼皮没抬，面条吸溜声没断，手底下动作却停了。碗里的汤还温着，面僵在嘴里没动，她盯着碗底那个小旋涡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，阿哲递给她一小碗面，也是这样清汤寡水的阳春面，当时她 διά χκουία吸溜得特别响，阿哲就斜了她一眼，说他讨厌别人吃面这么没形象。

那天好像也是老板娘在哼歌，调子一样，但那是个穿着白衬衫、扎着高马尾的夏天，耳边是篮球场传来的砰砰声，和少年故意弄出很大声的脚步声。苏晚记得阿哲的脚特别大，踩在地上会把水泥地踩出小坑。她现在脚也不小了，只是再踩不出小坑，因为夏天早过去了，水泥地也跟着旧了。

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，苏晚捞起来看，是列表里那个没加V的号码。她点开，是条动态，她大学时候的文学社同学艾米发的，配图是社团庆功宴上她举杯大笑的照片，底下配文：嗨，已经有人把你名字当歌词写进歌里了，你知不知道？附上一个狗头表情。

苏晚看着那笑脸，眉头皱了一下。她那时候确实疯，什么都想试试，文学社就是她一时冲动报的，后来发现根本写不出诗，每次投稿都被编辑各种嫌弃。艾米这家伙，这么些年戏还一套套的。她随手回复了句：谁写的，这么没人气的东西。

手机又震动，艾米回得飞快：当然是我男朋友，偷偷写的，估计憋坏了。还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。苏晚盯着那表情看了两秒，突然觉得有点烦。谁写的？她自己写的呗，那时候瞎猫碰上死耗子，真的有人给她写歌了，写了好几首，全是一样的小情歌，堆砌词藻，矫情得要死。阿哲当时看她手机，就笑道：“你这歌，适合给楼下卖花的小姑娘唱。”她那时候还气得追着他说要撕了他，后来……后来就没然后了。

面条凉了，苏晚把碗往旁边一推。老板娘走过来问要不要再来一碗。苏晚摇摇头，摸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翻到那个灰色的对话框，点了几下，屏幕暗下去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，把脸转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