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嗖嗖地灌进堂屋，把老旧的窗户纸都吹得哗哗响。老王站在门槛外，那张肥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皱成一团，嘴里嘟嘟囔囔的。

"我说小兰啊，"老王声音蔫蔫的，像被霜打过的茄子，"这日子……就不能好好过？非得……非得闹成这样？"

屋里没人应。狗趴在火炕边上，尾巴都快摇断了，却连声狗叫都懒得吭。墙角的老式缝纫机安静得像块木头，只有针尖偶尔发出细微的"滋啦"声。

我坐在炕沿上，怀里抱着暖水瓶。那件绣花棉袄上还有股子阳光晒过的暖意，可手心里的水已经凉了。老王这出戏演得有点儿假，但演得也不赖。

"小兰！"老王往屋中央挪了挪，肥腿在泥地上蹭出两串梅花印子，"咱俩是不是有什么话好好说？就为了个破瓦片，至于跟村长吵翻天？"

狗突然汪地叫了一声，前爪子扒拉炕席，嘴里叼着早先叼走的一根鸡毛，摇着尾巴冲老王丢来。老王身形一抖，往旁边跳开半步，那模样活像踩到什么脏东西。

我慢悠悠地喝口热水，不紧不慢地说："瓦片是你的，那就归你好了。反正，咱俩离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少这点儿，多点儿，日子照样过。"声音不高不低，正好让屋外的人听见，又不会伤及和气。

老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："小兰，你能不能别这么犟？当初是我不对，可这日子……"

"日子？"我空笑一声，"你想过日子，当初凭啥出轨打人？现在被村长赶出门了，又想起日子了？"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，眼眶一热，热水好像也跟着咸了。

狗闻言也跟着呜咽两声，把鸡毛往我脚边拖了拖。老王慌了神，转身就往外走，"那……那我先回去了啊！小兰你别想不开！"

"走吧。"我没起身，盯着门板发呆，"走好不送。"

院子外顿时起了动静。老王哼哧哼哧地搬着那个红漆仙人球，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正骂骂咧咧。球上沾着的泥点子，大概是刚才差点砸到我的时候蹭的。

狗跟着追到门边，对着那道紧闭的柴门叫了两声，又丧丧地跑回来，趴回原位。

屋内连个响应的声儿都没有。

眼泪终于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浸湿了衣襟。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——从今天开始，是2004年，不是七十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