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的手刚碰到葱苗，就被我狠狠拍开，力道凶猛得他自己都一愣。“老王！”我喊得又快又狠，把桌上那盆长势喜人、刚冒出嫩绿尖儿的葱都晃了晃，"歇着吧你！这葱得留着炒菜用！"

他收回手，眉头拧得死紧，盯着那盆葱的眼神像要冒火。冷风灌进门洞，嗖地一声刮得门帘直晃悠，灶台上的铁锅都跟着颠了颠。老王跺了跺脚上的泥巴，喉结上下滚动一下，半晌才蹦出一句：“那……那总比我一根葱强。”

我嘴角一撇，没接话。这傻小子，以为我好糊弄？我盯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，袖口都磨出毛边了，但针脚还是结结实实的。他从小就爱干净，偏偏手笨，总也做不好家务活。小时候我替他搓衣裳，拧不出肥皂泡来，净是碎泡沫糊一脸。现在想想，他倒也没少挨我打。

“啪！”我把手里那本《农业常识》往桌上一拍，书页哗啦一响。老王家祖上几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，他爹当年为了让他读书，硬生生从地里扒拉出他。可他念完高中就不着调了，整天泡在县城的舞厅里，还对外面的女人眉来眼去。

我攥着本子，故意把上面“合理密植，提高产量”的字眼儿朝他晃了晃。他这才似懂非懂地“嗯”一声，喉咙里像塞了块棉絮。我哼了一声，开始收拾桌子：“走，跟我下地。”

冷风把窗户纸吹得啪啪响，老王往我身后缩了缩：“这天儿……”

“天儿冷怎么了？”我拎起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，踢着脚上的倚着墙根晒暖和的棉鞋，“我婆婆就爱在冬天拔葱。手冻僵了，抓一把葱往炉膛里一塞，那葱非但不蔫，反而蒸出股子清香味儿。”

老王眼睛一亮，赶紧说：“真的？那行！”

地头离家有三个时辰的山路，弯弯绕绕的，全是坑坑洼洼的石头。我溜溜达达走得轻快，他倒好，穿着棉袄像裹着粽子，走得呼哧带喘。到了地头，见田埂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刚刨出来的萝卜，我拿起铁锹就往一块黄土地里扎。

老王站在远处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，眼巴巴地瞅着我。等夕阳把稻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他才跌跌撞撞跑过来，裤脚上全是泥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