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曼站在县拖拉机站的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皱巴巴的接收通知书，指节都掐出了红印子。她咽了口唾沫，看着眼前一堆同样神色各异的年轻人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都是要去下乡的知识青年，可她瞅着身边的人，有的眉飞色舞，有的唉声叹气，就她，非但不慌，反而有种猫捉老鼠的兴奋劲儿。

"报告！我叫林小曼，分到红星公社！"她扬声喊道，声音清脆得能掐出水来。

拖拉机轰隆隆开过来时，林小曼坐在最前面那辆的副驾上，心里美滋滋的。她幻想着自己在山清水秀的乡下，搞创作，写诗，还能跟老乡学做一手好庄稼活儿。可现实啪啪打脸来得特别快。拖拉机走到半道，直接抛锚了，车上七个半大孩子面面相觑。

"我操，不是说了有备无患吗？"一个黑��子青年骂骂咧咧，她是林小曼的同乡，大名鼎鼎的陈胖子。林小曼这才想起来，出发前一晚，除了她，就陈胖子还保持着那么点城市姑娘的体面。

夕阳把山坳染得通红，拖拉机最后那股子狠劲儿也没了。七个半大小伙子，就林小曼和陈胖子两个城里来的，其他五个男的，一个瘦高个，三个壮实后生，还有个没牙的老太太，是被分到同一个生产队的。

"咱们咋整？"瘦高个用胳膊肘撞撞林小曼，他是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毕业生，姓王。林小曼拍了拍大腿："还能咋整？走着呗！"

七个人商量的结果是，先找个住的地方。那房子，林小曼看完差点没吐出来。四面墙都是用玉米秆糊的，屋顶塌了几处，冷风飕飕往里灌。老太太抱着破被窝，颤巍巍地说："有活儿干就行，能吃饱饭..."

晚上，陈胖子居然在黑暗里哼起了《上海滩》。林小曼躺在床上，听着远处蛐蛐叫，指甲掐进了胳膊肉里。她本来以为下乡能体验生活，可现在她严重怀疑，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
转机出现在第二天。那个油嘴滑舌的愣小子突然出现了。他叫赵铁柱，是附近村的回乡知青，专门来"看热闹"的。林小曼本来对他没好感，可这小子人实诚，虽然聊起文化水平总掉链子，硬是把七个半大小伙子带到了镇上唯一的饭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