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曼刚到歪脖子老屋那会儿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赶紧干活挣工分，攒够钱置办点吃食，晚上点个煤油灯，看书学习，多好。可现实啪啪打脸，第一顿饭是苞米面糊糊，带着一股子糠的味儿，能看见里面没碎干净的玉米粒。她攥着那碗糊糊，半天没撒开筷子。

第二天上山干活，那才是真正的考验。半山腰的土路，得走得跌跌撞撞。林小曼穿着那双新布鞋，没走两步就磨破了鞋底，脚上磨出三个水泡。她咬着牙，心里骂自己脑子是不是有坑，非要去穷山沟。正哼哧哼哧往上爬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哎，姑娘，歇会儿吧！”

林小曼扭头，看见个穿着沾满泥的绿军装的愣小子，二十来岁，正喘着粗气，咧着嘴对她笑。那笑容有点傻，但看着挺真诚。林小曼脸一红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谁要歇啊？快走！”

那小子乐了，自个儿先慢悠悠往下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我看你脸都白了，脚是不是也磨破了？我背包里有纱布，要不去我那儿包一下？”

林小曼心里一动，这山里要是能找个伴儿说说话，也不至于那么憋屈。她把那包没拆封的纱布接过来，小声说了句：“谢了。”

那小子名叫王建国，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过几年书的人。他个子不高，但干起农活来不比男人们差。林小曼后来才知道，他爹娘也是从城里下放来的，是个工程师。王建国从小看着爹娘干农活，早就练就了一身力气。

从那天起，林小曼干活的时候，总觉得有人默默跟着她。有时候累得快散架了，往地上一蹲，就能看见王建国用那双锄头往她脚边扔块石头，喊句：“歇口气儿，有水没？”

林小曼没多想，觉得这小子挺烦人。可到了晚上，她点着煤油灯看书，总感觉旁边有人影晃晃悠悠的。她偷偷抬眼一瞅，对上王建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他手里也拿着本书，正看得入神。

林小曼脸一热，赶紧低下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没想过，自己这种大城市的姑娘，居然会和一个山沟里的愣小子暗送秋波。

王建国见她不说话，嘿嘿一笑，把书往旁边一放，凑近了些，用胳膊时顶了顶她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林小曼，你那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，我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写得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