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曼这顿早饭吃得心不在焉，手里那破碗到底是没忍住，咔嚓掰下一小块豁口处的硬碴子，嚼得满嘴生涩。粮票和钱，最后都省在这碗糊糊上了，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。

“小曼，出工啦！”山坳里远远传来老贫农王大爷粗嗓门的吆喝。林小曼扒拉了一下没底的裤腿，磨磨蹭蹭跟着大伙儿往地里走。背上的竹筐空落落的，她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
今儿是掰玉米，刚走到地头，阳光就晒得人没脾气。田埂上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，卷着裤腿，手里还攥着半个青苹果，正咧着嘴乐。他见林小曼过来，眼睛一亮，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苹果：“喂！城里来的！ individa? 吃个苹果吧？甜着呢！”

林小曼皱了皱眉，没好气地道：“谁要你的破苹果啊，赶紧干活！”

小伙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特扎眼：“就你金贵？行吧行吧，不给你。”他把苹果往地上一扔，“啪！”苹果皮裂开一道缝，散发出馊馊的甜味。小伙子拍拍手上的土，咧着嘴跑远了。

林小曼盯着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，心里骂了句不地道的混球。这地里的活儿可真不是闹着玩的，弯腰割，站起身，弯腰捆，站起身，累得她腰酸背痛。一上午下来，手上全是道道血痕，沾满了泥土和碎玉米秆。

“小曼，歇会儿吧！”王大娘递给她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。林小曼啃了两口，那干巴的玉米芯顶得她喉咙生疼。

“王大娘，今年玉米收成怎么样啊？”她实在忍不住问。

“好着呢！你看，”王大娘指了指不远处，“都掰差不多了！今年这雨水好，玉米棒子粗实得很！城里人可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米！”说着，她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。

林小曼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玉米地，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闪耀，心里却没来由地发堵。好是好，可又能咋样呢？这里的人，一年到头就是种地，收成再好，过个年能吃上白面馒头就烧高香了。

“小曼，别胡思乱想了！”王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快回去吧，下午要割谷子。”

林小曼点点头，扛起空筐往家走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她想起中午那个小伙子，心里又有些莫名的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