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毒得像个烧红的烙铁，蒸得水泥路都发烫。李耐在街角那家麻辣烫店里看着手机，屏幕上heritance（遗产）两个字闪烁得刺眼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，心口堵得慌。今天は他店长病假，店里生意冷清，他就着空调微弱的风，光顾着琢磨那笔可能到来的钱。

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接着是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：“老板，来碗麻辣烫，多加涮肉。”

李耐抬头，看见走廊拐角站着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。她个子不高，身材微胖，但那股子利索劲儿，像是无论穿什么都逃不掉的劲儿。女人把伞往柜台上一放，身上还淋着水，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边，眼神却亮晶晶的。

“欢迎光临，”李耐起身去拿锅，“您想吃什么自己看菜单。”

“就按你们店里最便宜的吃吧，”女人说着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，像是在找什么硬物，“现金我身上没带多少。”

李耐接过卡塞进收款机，调出密码键。他讨厌麻烦，尤其是这种麻烦。女人却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麻烦，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，低头看手机，时不时翻个页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“要加份午餐肉吗？”李耐问。

“要。”

“辣度？”

“微辣。”

“好嘞！”李耐笑了一声，这声笑落在女人听来，大概很皮。他端着锅去煮，油锅滋啦作响，辣椒粉在热油里翻滚跳跃，香气瞬间钻进每一个毛孔。他习惯性地哼起歌，跑调得他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
女人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是哪里见过？她眉头微蹙，又展开，大概只是错觉吧。等李耐把煮好的麻辣烫端过来，她已经将银行卡插回钱包。
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碗，手指不经意触碰到李耐的。

一股电流似的窜过指尖，李耐猛地抽回手，耳根有点发烫。他没看她，低头去抹油锅。

“多少钱？”女人问。

“35。”

“给吧。”她把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柜台上。

李耐数了数，纸币和硬币从指缝溜走，他往里推了张五十块，“找你十五，放在您桌上。”

女人接过零钱，眼角余光瞥见李耐手上的老茧和磨破皮的指关节。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，对着李耐拍了张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