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耐把头埋得更低，地铁里的异味儿顺着口罩的缝隙钻进来，直往鼻腔里拱。他恨不得把自个儿也塞进裤兜里，跟着那手机一起消遁。身后女人不耐烦的啧声隔着空气都能听见，像根无形的鞭子抽在背上。

“李耐！你哑巴了还是怎么着？”声音又尖又脆，穿透人群的嘈杂，扎得人心里有点毛。

“我……我在想事儿呢。”他胡乱应着，手心已经冒汗，地铁到站的报站声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完犊子，下一站就是他家小区，往哪儿跑？

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动，像只认定了主人的虫子，不依不饶。李耐恶狠狠地想，要不是这破手机，今晚能这么晚加完班，他至于跟个娘们儿较劲吗？

出地铁站的时候，保安老王正蹲在岗亭抽旱烟。看见李耐，咧嘴一笑：“小李啊，刚回来？家里没事儿吧？”

“没事没事，妈在看电视，应该没事儿。”李耐赶紧把话题拐走，“王哥您这儿也这么晚？”

“嗨，没事儿，等着呢。”老王吐了个烟圈，“您家那位……又跟您犟嘴了？”

李耐被他噎了一下，脸上有点发烫。老王这老狐狸，什么都懂。他讪讪地说：“就为个快递事儿，争气。”心里却嘀咕，要不是张桂芳电话催得急，他哪至于加班到这么晚，现在还跟个猴崽子似的跑回来。

爬上六楼，电梯老半天才来。李耐靠着冰凉的门板喘着气，手机在兜里又颠簸了两下。他抽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张桂芳的未接来电一条，还有三个未读消息。

他点开消息，几乎是单向卡着手指，生怕点错。张桂芳的语气像疯了一样：

“李耐！你死哪儿去了？！快递没取？非要我下楼等你？你知道我工作多忙吗！”

第二条：“气死我了！回家找你算账！”

第三条：“我下班就过来，别让我等太久！”

李耐盯着手机屏幕，心里有点发虚。他自个儿琢磨，这女人是真好脾气，还是气起来真要吃人？要是真来了，他该咋整？家里啥也没准备，连个水果都没有。昨晚加班回来早，顺手拉了趟垃圾就回来睡觉了。

电梯终于叮地一声打开，李耐刚想冲进去，一个滚烫的东西砸到他脚边。他低头一看，是个牛皮纸袋，上面还印着小区便利店的红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