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晃了晃脑袋，背上的柴火捆得鼓鼓囊囊，把肩膀勒得红一块青一块。他透了口长气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，映着天光，亮晶晶的。山道陡峭，爬上来，两条腿像灌了铅，沉甸甸得使不上劲儿。

"呼……这鬼村里的山，真要命。"王虎咧嘴吹了吹干裂的嘴唇，骂骂咧咧。他今年十五，家里是最小的，哥仨上面还有个二姐，都是苦力。爹娘去镇上抬轿子了，老光棍舅舅在村里垛草，就他一个半大伙计，在外面砍柴换口粮。

自打三岁起，王虎就住在这个叫“鬼村”的破地方。为啥叫鬼村？村里老人说，前辈子死过太多人，怨气不散，每到月圆之夜，总有人看见黑影晃荡，还听见奇怪声响。不过王虎长这么大，只见过两次，一次是跟在爷爷身后，吓得腿软；另一次是跟哥哥们上山，远远看见个白影子一晃而过，具体啥样，他记不清了，反正心怦怦跳了好几天。

"虎子，歇会儿不？"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树上传来，带着笑腔。王虎抬头，只见放羊的老赵叔挑着水桶，从另一边山道下来，看见他，咂了咂嘴："今天这柴砍得不少啊。"

"哪有老赵叔你砍得多，"王虎扬了扬拳头，咧嘴笑，"你那羊都能吃成钝刀了。"两人说着话，挑着担子，往村口走。

鬼村不大，歪歪扭扭三十几户人家，泥巴夯的墙，茅草顶，看上去摇摇欲坠，风一吹，像要散架。村口没棵像样的树，就三块磨盘大的石头，刻着歪歪扭扭的"福"字，早被风吹得字不成形。

王虎刚把柴火放下，就听见身后"砰"一声闷响，低头一看，是邻居张瘸子的鸡窝飞了，十几只芦花鸡撒着翅膀乱窜，张瘸子蹲在地上，捂着屁股抽自己脸。

"我草！"王虎忍不住骂了一句，赶紧蹲下帮张瘸子拾鸡。张瘸子五十多岁，腿是旧伤，走起路一瘸一拐，脾气却格外暴躁，村里人见他都绕着走。

"滚犊子！死了爹了！"张瘸子骂咧咧地踢飞一只没头的鸡，"我那宝贝娃，也是今天该死！"他指了指不远处自家门前，几棵歪脖子柳树下，蹲着个半大的小子，约莫十三四岁，正用小石头砸蚂蚁。

"你爹有病吧？"王虎皱眉，蹲在地上捡鸡，盯着那小子，"把鸡叼走，还想来个一地鸡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