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雪菲第一次见到赵无极，是在公司那次逼仄的年度晚宴上。九月的晚风卷着香槟的甜腻钻进皮肤，她抱着一摞文件，晃悠在人头攒动的走廊里，结果一脚踩空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步。眼瞅着就要和旁边男嘉宾撞个满怀，一道冷峻的男声突然插进来："小心点。"

赵无极站在她身侧，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手腕，腕上的老式手表秒针走动得格外清晰。秦雪菲下意识抬眼望去，撞进他黑沉的眼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，一时忘了动弹。对方先笑起来，挑眉道："文员小姐，需要帮忙？"

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接住文件，结巴着说："谢…谢谢你。" 原来他就是他们畅销书部新来的总监。那天之后，秦雪菲总能和赵无极碰到。他总在十二点准时出现在茶水间，捧着保温杯接温水，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；她偶尔加班到凌晨，会看见他在靠窗的位置看报表，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沙沙声响。两人都沉默得厉害，但彼此的存在像是给偌大的办公区添了点活气。

转折发生在某个阴雨天。暴雨突然砸在玻璃上，秦雪菲发现伞忘了带，正发愁时办公室打电话叫她去取一批现货。赵无极放下手里的文件夹："我送你。" 出租车开到配送点时，他突然把伞塞到她手里："雨太大了。" 秦雪菲看着他湿了大半截的裤腿，脱口而出："你淋着吧…" 话音未落就被他伸手勾住手腕，大拇指摩挲着她腕上的细绳——那是她最便宜的手链。

那晚他们多了些话。赵无极说起自己二十岁在伦敦当驻厂画师时，凌晨四点被画布上的颜料渍惊醒；秦雪菲也提了大学时在旧书店遇见的政治书，书页间夹着一枚褪色的银杏叶。雨水把车窗糊出一层雾，谁的呼吸都看得模糊。到家时天还没亮，赵无极站在她宿舍楼下，突然说："有些人像摆钟，永远不知道自己停在哪里。" 秦雪菲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，一整天都在偷笑。

这种偷笑后来多了起来。赵无极会记得她怕冷，随随便便给她塞个护手霜；秦雪菲总在他胃疼时多煮碗苏打水。写字楼楼下那棵玉兰树开花时，他站在树下等她，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枝精心包好的玉兰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