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边？”我瞅着老王头，麦子地刚收割完，土路上车辙印子深浅不一，前头大雾泡子边上那棵歪脖子柳树，正哗哗往下滴水。“可咱村东头不靠西边儿吗？”

老村长后脑勺的头发根儿大部分都白了，脖子上那根长绳似的黑筋一蹦一蹦的：“我管你靠哪边儿！听我的准没错！你爹上回差点让野猪拱了，你小子又差点被山魈拖进山坳里，还愣着干啥？我把你王叔那套‘行头’给你，赶紧滚！”

“‘行头’？”我咂咂嘴，“那啥玩意儿值钱不？”

“值钱个屁！”老村长唾沫星子真就喷老王头脸上了，老王头嘿笑，手底下动作快得像，几步就麻溜地掏出个黑布包，往我怀里一塞，“自己看！”

撕开那包袱，一股子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里面除了我那根祖传的、看着就锈得冒泡的铁棍，还有个巴掌大的黄铜夜行镜，镜框子边儿上刻着几个扭曲的篆字，认得，是“观心”。底下压着的东西软塌塌的，掀开一看，身份证，红本本，上面写着“李明德”，性别男，年龄……咦？十五岁？

“你小子偷看啥呢？”老村长瞪眼。

“我……”我也不知道我这半大小子怎么就心思活络，鬼使神差地就多看了两眼。“这谎报年龄干啥？”

“我儿子比你大两岁，去年考上了镇上的高中！”老村长声音都哑了，“可他脑子不转地，净想瞎活。我告诉他，往西走是省城，让他多读书，别跟村里的傻子瞎混。他倒好，非要去省城的码头当学徒，说能赚大钱……”

老王头没说下去，但我脑子里嗡嗡响。省城……码头……跟山魈、跟那些“更大的鬼”有关系吗？老村长把祖传铁棍往我手心又按了按：“拿着，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护身符……哦不对，是抢妖的家伙！往西走，过镇子，直接进省城北门，别拐弯，见着穿长衫的油滑小子，远远躲开。”

“为啥躲穿长衫的？”我问。

“他们精猴，手眼通天，不是咱这种土里刨食的能碰的。”老村长叹气，“你王叔这布包里，有我这些年攒下的‘辛苦钱’，不多，你路上买点吃食，再……应急。记住，进了省城，少说话，多观察，鞋带断了别急着买，用铁棍敲两下，一般能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