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晓红觉得眼皮子上有针在扎，猛地睁开眼，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。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
这是哪儿？

她试着坐起来，身下的触感是硬邦邦的土炕，身上盖着厚重的、味道有点发潮的棉被。一股子混合着麦秸和汗臭味的东西钻进鼻子里。

“咳咳……”她咳嗽了两声，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。

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还有人压低了的说话声。

“醒了？可算没白遭罪。”

“这下好了，又添了个口粮，咱们家的负担可又重了。”

“都少说两句吧，当心吵着这丫头。”

“哎……”一连串的女声，叽叽喳喳的，透着一股子穷酸气。

吴晓红脑子里嗡嗡的响声慢慢小了下去，那些声音也渐渐清晰。她努力抬抬手，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却发现手搭上去，胳膊软绵绵的，使不上劲儿。

她属于那种，只要一躺下就睡不醒的类型，哪怕前一晚喝醉了摔断腿，第二天也能跟着猪叫起身。

可今天……她翻了个身，手肘碰到了刺骨的凉意。

完蛋了。

这里是1978年。

她想到这里，猛地坐起身，慌乱地往身上摸。身上穿着粗布的、洗得发白的睡衣，袖口都磨破了边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干瘦，指甲缝里塞着泥，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。

再摸摸脖子，空空的，脖子后面光溜溜的，连块怀表都没有。

老娘的钱呢？！她那串攒了半年的珍珠项链呢？！还有她偷偷藏起来的两万块钱！

吴晓红只觉得眼前一黑，差点又晕过去。

那项链是她过世的奶奶留给她的传家宝，她攒了近两年钱才买下的，打算过两天偷偷卖掉，给妈买个电视机。至于那两万块钱……那是她准备考研用的，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，还想再读个书，出人头地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她脑子里嗡嗡的响声又起来了，是被人发现的动静。

“醒了醒了，老三，快来看看这丫头，她是不是发烧了？”

一个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蓝布褂子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快步走了过来，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
“来，喝点水。”

老太太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神却很慈祥。

吴晓红接过缸子，发现里面是温水，还放了两片生姜。她喝了一口，暖意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