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来了来了！”张小北头都没抬，正拿着抹布擦拭吧台上的水渍。水珠顺着抹布滴下来，在地上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涟漪。

“我说小北，”沙哑的声音又响了一次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你能不能快点？这儿人都等着呢！”

张小北这才转过身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个，大近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，估计是等急了。他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帆布袋子，里面鼓鼓囊囊的。“这就来，这就来。”张小北应着，赶紧把那两碗牛肉面端出来。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两颗金黄的煎蛋。

瘦高个接过面，呼出一口气，猛吸溜了一大口。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在号的。“嗯……嗯……这味儿，还是那个味儿。”

“是吧是吧，我这手艺，几十年不变。”张小北也坐下来，自己给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，看着对面那人吃得那个香，心里挺得劲。这哥们儿，每次来必点牛肉面加煎蛋，雷打不动。叫他小马，不知道是叫老马还是小马，反正好几个人都这么喊他，他也习惯。

“小北，”小马突然放下筷子，盯着他问，“你跟隔壁老王说的事儿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张小北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事儿啊，他早就想跟人说说了，但一直拖到现在。主要是觉得，说了，好像就显得自己特别小家子气似的。可小马是老主顾，又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看的，总不能一直装糊涂吧？

“怎么，老王跟你说什么了？”张小北推了推鼻梁上滑下去一点的眼镜。

“他说啊，”小马摆摆手，好像挺不乐意听这个，“他说你那小面馆，开开关关的，是不是不长远？他说你光靠那点挣的，养活不了自己。”

张小北嘴角抽动了一下。老王这话，确实不能全信。老王自己开个小杂货铺，老婆跑了，天天就知道抱怨，好像谁欠他钱似的。他那张嘴啊，一开口就是一套歪理。

“差不多吧。”张小北含糊地应了一声，低头开始扒拉面条。

“不是差不多的问题！”小马急了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溅出来几滴面汤，“是原则问题！小北，你那么老实，你怎么能干这种占小便宜的事儿？说开了，就没人稀罕你那破面馆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