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王座残影

赵奉阳翻了个身，木板床发出“嘎吱”一声抗议。他扯过粗布被窝蒙住半张脸，鼻子里嘟囔：“早知道采药也采不到安稳觉……” 外头日头涨得老高，药王谷的晨雾早散了，露水打湿的青苔在石阶上绿得晃眼。

那本《国王生存手册》还摊在枕边，扉页记着“王座残影”四个歪扭的字。翻开第三页，墨迹洇得厉害，画着个歪脖子茶壶：“抿茶要领——茶汤不超过两指，左侧持壶，右手虚扶壶底，吸气时茶汤沿舌尖后滑。” 赵奉阳端起桌上粗陶茶碗，学着图里姿势抿了一口，苦涩直翻嗓子。他心里直嘀咕：“这年头谁当国王还得研究抿茶？”

正烦着，檐角惊起一只翠鸟，扑棱棱冲云霄去了。赵奉阳披件蓑衣爬出茅屋，药王谷往西三里地，果然不见人影。他顺着溪水摸到一块青石，王座残影的拓片赫然刻在石头上。拓片比手册里画得精致，七根扭曲的石雕龙爪支撑着高耸的扶手，底下刻着几个模糊年号。手上沾着泥土，赵奉阳凑近闻到腐朽的松香味，突然发现龙爪根部有道裂缝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开的。

“啧，”他蹲下来用指头抠裂缝，手指缝里钻出点细沙，沙子里混杂着片金箔。“这王座当年绝对不是给文人墨客坐的。” 忽然，一阵窸窸窣窣从溪流上游传来。赵奉阳缩到树后，只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蹲在水边，一人腰间鼓鼓囊囊，另一人正用铜勺舀水。他们面前放着个竹筐，筐里堆着暗红色的小虫子，像油炸过的蚂蚁。

“老三，王座裂缝再不填上，我们替天子补窟窿的罪过可就大了。”高嗓门啐口唾沫，“那玩意儿怕是连着地脉，一挖全塌。” 对面人嗤笑两声，铜勺“叮”地掉进溪里。“怕什么？李太医给的‘锁龙砂’，掘地三尺也不怕。”赵奉阳摸出手册，翻到附录：“如何处置逃亡宫女，案例三：用香料熏，非死即疯。”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，突然觉得这手册比太阳更刺眼。

正看得入神，竹筐突然“哗啦”倾倒，小虫子四散飞溅。黑衣人慌乱中撞翻铜勺，几滴暗红液体溅到赵奉阳脚边。他闻到一股焦糊味，低头看见液体凝固成粒状，像下过一场猩红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