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是从鼻腔里哼出个“嗯”字的，声音不大，但挺清晰。他眼皮没抬，手里的老花镜在台灯底下晃了晃，镜片后头的眼睛估计也没看老王，就那么夹着耳机听音乐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面。老王瞅着这架势，心里头更虚了，额头估计都出汗了，后背一黏糊糊的。他咽了好几次唾沫，发现嗓子眼儿比之前还干，跟砂纸在摩擦似的。结结巴巴的，舌头跟打了结似的，半天蹦不出个完整句来。

“下个月……下个月一定补上……”他搓着手，像只做错事的小狗，眼巴巴地盯着张老的椅子，那椅子皮一粒一粒的，看得他心里发毛。他是真没钱，前阵子给他远房亲戚孩子办婚礼，那钱像肉馅儿一样，被亲戚张口就给给掏空了。想着从这月开始勒紧裤腰带攒，下个月就……结果这月就出事了，客户跑单，供应商催账，孩子们还眼巴巴等着要奶粉钱，他一咬牙，就动了张老这笔账。

这账惹得张老不快，但也没当场翻脸。老王知道张老是生意人，讲究的是情谊，也是规矩。这次是张老先松了口子让他赊账，等于给了他条活路。要按规矩，这会儿就该把老王轰出去，或者直接记下这笔烂账。可张老没，只是哼了一声，没多说。

老王心里头刚松口气，办公室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他吓得一哆嗦，差点把刚要喝的口水喷出来。只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，身段窈窕的女人走了进来。那女人年纪不大，大概二十七八岁，齐耳短发，化着精致又得体的妆，一双眼睛特别亮，看过来的瞬间，老王觉得自个儿脸上火辣辣的又被补充加热了。

“张总，”女人声音清脆，带着点标准化的客套，但又让人觉得很舒服，“您找我？”

张老摘了耳机，这才看了女人一眼，对她点了点头：“小林，把这个月的账单拿给老王。”

小林？老王脑子里嗡的一声，这名字……他眼睛猛地睁大了。这小林不是新来的实习生吗？看着挺水灵的一个姑娘，没想到是张老的秘书还是什么？他脑子里飞快转着，赶紧堆起笑脸，弯下腰就迎上去：“哎！林秘书！哎呀，小林啊！”

小林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脸上露出点惊讶和不解：“王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