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廊坊在画廊后巷捡到一盒油画颜料。她攥着盒子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像着了魔似的往里走，结果一抬头，就看见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光，正对着画架勾手。

“帮个忙？”男人头也不回，声音低沉。

廊坊低头，画架角落堆着画布，白花花晃得她眼晕。她想走，鞋跟绊到石头，“哐当”一声。男人回头，白衬衫袖口甩到肩头，露出窄窄一截手腕，腕骨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颜料渣。

“又撞墙？”男人弯腰，她觉得膝盖发软。

他伸手勾住她细胳膊，廊坊惊叫一声，挣扎两下甩开手，却扯到他袖口，带下来一小块颜料。男人嘴角微抽，还是把颜料盒塞给她：“下次别乱跑。”

她攥着盒子，手心黏糊糊的，像摸到了什么烫东西。画室光线暗，男人侧脸轮廓不清，只有鼻梁很高。他让她坐下当模特，画了好几张速写，一次不给钱，说要攒够素材才给。

她坐在角落，看他蘸了颜料，侧头让她看侧面。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味，他偶尔会突然转头问她“好看吗”，她红着脸点点头，心怦怦跳得要命。

第三次来的时候，她发现他画了张素描，自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男人看她，眼神很奇怪，喉结微动：“几点钟了？”

她低头看表，五点差十分。“快下班了。”

男人没说话，很快画完，把速写本合上。“走吧。”他拿起外套，转身时，肩膀碰到她肩膀，她打了个哆嗦。

出门时，外面下着小雨。男人撑开伞，伞面倾向她这边，她闻到他衬衫带出的洗衣液味，有点木材香。路过奶茶店，男人忽然停下，问她：“喝奶茶吗？”

她愣住，点点头。冰柜里亮晶晶的，她选了珍珠奶茶，男人摇摇头，给她买了草莓味的。“我不喝甜的。”他把手插进兜里，低下头看着她手里的奶茶，“挺好。”

雨天路上积水，他走过去接她，她光脚踩进水里，冰凉的水漫到脚踝。男人皱眉，伸手去拉，她的脚踝在他掌心里软软的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她甩开他手，自己跳出来，头发滴着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他是程野，画廊老板，二十出头，人送外号“粘人精”。画室墙上贴着他和别人的合照，笑得特别妖娆，旁边写着“程太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