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半夜翻来覆去，宿舍里就他一个人亮着灯，那台吱呀作响的老式收音机还在播放着进度条都磨秃噜皮的歌。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，油腻腻的，早上起来得好好洗洗。窗外的 mos 出租车“嗒嗒”响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厂子还没下工，信号在楼道里乱窜，钻进耳朵里嗡嗡的。

一千三百五十块啊，王磊心里把虎子那老小子骂了八百遍。虎子开那破“解放”大卡车，喇叭声跟丧钟似的，每次路过厂门口都得响两声，活像谁家欠了他三百万。虎子是跟老李合开的运输部，借了钱，说下个月发工资就给还。下个月？王磊看着墙上那块电子表，指针一秒一秒地转，咬着牙骂。

“得想办法，明天就想办法。”王磊翻身下地，赤脚在地板上走了两步，冰凉。他拉开床头柜，里面是半包烟和半盒没吃完的饼干。饼干是前天从食堂带出来的，现在硬得跟石子似的。他叼上一根烟，划火柴点燃，火星子噼啪直跳，把脸映得通红。

宿舍门口突然传来“砰砰”的敲门声，把王磊吓了一跳，差点没把烟扔出去。这么晚了谁啊？他迷糊着眼睛去看，听着声音不像是虎子，虎子路线明确，绕远道是绝不干的。

“王磊，开开门。”门外传来老李的声音，带着点喘。

王磊把门打开，老李满头大汗地站在风里。他平时挺精神的一个胖子，今天却蔫头耷脑的，脖子上那块金链子都快掉下来了。“这不合规矩啊，厂里宿舍不能留外人，安全。”王磊皱着眉说。

老李搓着手，一脸心虚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睡不着，跟你说点事儿。虎子那老小子……唉，他爹昨天病重，家里急，打电话让他先回趟家。那笔钱啊……等他回来再说，短不了。”老李声音发虚。

王磊“哦”了一声，没说话。他早有预感，一千三五十块，虎子跑一百九十公里去老家看病？他嗤笑一声，没戳穿。“那你早点回去吧。”他挥挥手。

老李点点头，转身走的时候又停住：“王磊，你……你最近手头是不是紧？看你这几天精神都不行。”老李这人，嘴巴不严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正想说“碍不着你事儿”，突然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：“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