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妈扯着嗓子喊儿子，声音尖利得跟刀子似的。

“小伟！小伟！你给老娘过来！”

老王头叼着烟蹲在院子里补他那双掉了跟的解放鞋，闻言抬了抬眼皮，慢悠悠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。这眼皮抬得够慢，慢得像是后脑勺长了个东西，得刻意把头转到极限才能看到。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没起来，也没吭声，又低头开始对付他那双鞋。那鞋跟得跟撒尿砸上去似的，补一次补一次，下次还掉。

老王头心里叹口气。唉，儿子回来了，没空搭理他。刚从里面出来，看着精神，就是那灰头土脸的样子，在厂里肯定又受委屈了。

儿子，你受啥委屈啊。老王心里默默替儿子不值。他倒是想找人说说，可他这把老骨头，连个在厂门口摆摊的夜市小贩都不如。厂里那几个小领导，哪个是他能攀上的？老王头就算想抱腿，人家压根不搭理他。

屋里传来他妈更响亮的呵斥。

“我让你过来！听见没！再不来老娘撕了你！”

老王头嘴一撇。他儿子，厂里的小业务员，就是个没用的软蛋，连他妈一句囔囔都应付不过来。

“娘，啥事啊？”老王伟慢吞吞地晃到院子里，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。

“还说啥事！你看看你穿的这破玩意儿！脏兮兮的！刚才厂里老李头来家借点钱，看见你 这副怂样，以为是我家没人呢！”他妈指着儿子胸前的商标皱眉，“这衬衫都几年没换了吧？领口都磨破了，丢不丢人！”

老王伟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那块洗得发硬发白的商标，没说话。那衬衫是他刚上班时厂里发的，一穿就是好几年，早就在身上跟长的一样了。

“还有你爸，”他妈又补了一句，“你爸病着呢，药钱都紧巴巴的，你倒好，整天就知道在厂里混吃等死！你看看你那点工资，够干啥的？”

老王头吸了吸烟，皱着眉，没顺话。儿子是有点懒，厂里干了半天活，回来就躺着，连个PRO都懒得动。可他妈当初也逼着他去厂里，说那是铁饭碗，年轻时吃这吃那，现在倒好，厂里效益不好，他这所谓的铁饭碗，就是个摆设。

老王伟叹了口气，把公司那块皱巴巴的表格往桌上一扔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