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夏把布包往门槛上一扔，脚下那股热气直往上冒。他抹了把汗，汗珠子顺着下巴往脖颈里滚，砸在青石板上，连个坑都懒得留。抬头瞅见姜美云正端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，盆沿上挂着一串水珠子，哗啦哗啦往下淌。

“喂，姜美云！”老夏嗓门大得能把墙震塌，他卷了卷袖子，露出那双粗壮的手指，“今儿个的活儿，给你送来了！”

姜美云没接，只是斜了他一眼，眼角眉梢都透着不爽。“就你那手艺，能耽误我工夫？”她呵着手，把盆往旁边一踢，盆里的水晃荡着溅了她一裤腿。

老夏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这心里头憋屈啊！那件夹袄，是实打实拿九分力做出来的，针脚细密得能绣花，料子也是她上次特意挑的纯棉的。可到了她嘴里，就成了“软绵绵的屁帘子”。

“我告诉你姜美云，”老夏把布包往地上一踹，这动作差点把包里的针脚给踹散，“你要是再嫌弃我做的活儿，以后就别叫我！”他气得脸都红了，胸口直跟着雷声似的起伏。

姜美云被他的凶样逗笑了，笑得那水珠子都在她瓷盆里乱蹦。“就你那脾气，我嫌弃你？老夏，你省省吧！”她把盆往他脚边一递，“赶紧擦擦，别把汗滴我鞋上。”

老夏看着那盆水，又瞅瞅姜美云那张爱笑的嘴，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消了大半。他叹了口气，蹲下身拿起盆就往自己脑门上一浇。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，刚才那点火气，“噗”地一下全灭了。

“哎哟我去！”老夏甩了甩头，水珠子顺着头发骨碌碌往下掉，可那股子邪乎的热劲儿，居然真的没那么难受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热了。”姜美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“赶紧干活吧，我这儿还一堆呢。”

老夏咧咧嘴，也没再说什么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，转身就要走。

“欸，老夏！”姜美云又喊了他一声，“明天早上，我婆家那边寿宴，你给我家老爷子做件像样的中山装，颜色要深，不要太花哨。”

“中山装？”老夏脚步顿住，回头看她，“就咱家老爷子那身板，穿那玩意儿，不得像裹粽子？”

“你少废话！”姜美云眼睛一瞪，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准时送到婆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