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夏把布包往门槛上一扔，脚下那股热气直往上冒。他抹了把汗，汗珠子顺着下巴往脖颈里滚，砸在青石板上，连个坑都懒得留。抬头瞅见姜美云正端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，盆沿上挂着一串水珠子，哗啦哗啦往下淌。

“喂，姜美云！”老夏嗓子眼都冒烟了，“我说你这盆子端门口干嘛？挡道不？”

姜美云斜了他一眼，手里的盆子晃了晃，水珠子溅了他一裤腿。“我收摊了，不端回去落灰咋地？”她说话利索，像刀子一样，能让老夏这根老钉子都冒火星子。

老夏哼了一声，弯腰把那破布包捡起来，甩了甩上面的土，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赶紧收摊，天快黑了，虫子都出来咬人。”

姜美云翻了个白眼，转身回屋去了。老夏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嘀咕：这婆娘，一天到晚就欠人吵。不过……他甩了甩手里的布包，心里又有点小得意。这料子不错，给老李家做的那件夹袄，肯定能拿捏住院子里的老太太们。老夏摸了摸下巴，布包沉甸甸的，透着一股子新鲜。

晚上老夏在家跟老婆王翠莲唠嗑。“今儿个那姜美云，看着挺水灵的，就是瞅着就爱挑刺儿。”王翠莲一边纳鞋底一边说。

“切，”老夏啜了口茶，“水灵啥呀，就一牙高嗓门儿的。成天跟我不对付，我看着就烦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那手艺……啧，确实是块料。”

王翠莲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她跟姜美云是邻居，一天见三次面，三天就能吵两架。这婆娘嘴是厉害，可手活是真不赖。前街的王婶儿上个月让她做的棉袄，轻便又暖和，街坊邻居都夸。

老夏放下茶杯，琢磨开了。这布，得算算成本。市集上买的是按斤算的，这布一整包，起码有二十斤，他估计着得五十块左右。要是给老李家做夹袄卖，一件八十块，刨去布料钱，还得有十块钱的工钱，够俩孩子吃顿肉的。

“唉，”老夏叹了口气，“现在做活儿真不容易。钱是越挣越难了。”

王翠莲听着，没说话。她知道老夏手艺好，可就是嘴笨，也不会吆喝。这点子钱，一天也就这么点。要是老夏能多接几单，家里日子也能宽裕点。

“明儿个，”老夏琢磨了半天，突然开口，“我再去趟市集，看看能不能再淘换点好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