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姜美云！”老夏把那猪肘子往桌上一放，响动挺大。热气刚散点，他手上的汗又给蒸腾出来了，往围裙上蹭了蹭。姜美云正趴在灶台边，那把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啪啪响，树根似的菜梗子被她削得飞快。

“咋了啊？”姜美云头都没抬，嘴里还含着半个刀把儿的白菜叶，“热死了，中午那火开得跟炕上烧似的。”

“我饿了。”老夏直起腰，喘了口粗气。“那猪肘子你给炖上没？”

“炖上了。”姜美云把菜刀往板凳上一摜，“我刚给你剥好姜，搁那儿呢。你先去洗手，别把那股汗味儿带锅里。”

老夏哼了一声，没动。他就坐那儿，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肘子，那红亮的油花子搅和着白瓷，挺诱人。可瞅着姜美云那张脸，他就觉得没胃口。她眼睛有点红，像是半夜又跟我吵了架，就是那种“我来日子了”的架势。

“你瞅我啥呢？”姜美云似的把白菜叶咽下去，直起腰，往灶台上一靠，两手往腰间一叉，“看锅啊？锅里是你爹炖的，跟你有半毛钱关系？”

老夏心里一梗：“我一天两顿都在你这蹭，锅里没我那份？”

“有本事你跟老娘要去！”姜美云音量提了八度，厨房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锅里的咕嘟声。“你要是敢开口，我今天就把你那破衣服给剪了！”

“姜美云！”老夏也来了气，声音却不高，“我饿！”

“你不是饿，你是馋！”姜美云噗嗤笑了一声，“你这人吧，就是懒。衣服是人是鬼剪给你？你自己不会自己洗？”

老夏看着她，看她眼角那点红还没褪，心里那股火直往上冒。他本来只想吃口热乎的肘子，顺便安静会儿，可她这一通输出，把他心里的那点火给勾出来了。

“我手艺好，不用洗。”老夏嘴硬着，腰板挺直了点，“我自个儿缝补，比你们行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姜美云啐了一口，“你缝的那破袜子，针脚都露了！”

这话是真扎心。老夏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。他本来就觉得她瞅不起他，现在她倒好，直接把他的手艺给否了。他扭头，不再看她，闷闷地坐回那把缺了胳膊的木椅子上。那椅子他用了快十年了，屁股底下坐得都凹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