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得像牛毛绣花针，稀稀拉拉地往下掉。老夏撑着一把旧黑伞，湿漉漉地走进巷口那家裁缝铺子。一进门，一股子水汽混着樟脑丸和碎布头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。柜台后头，姜美云正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块碎布，嘴里哼哼唧唧地数叨着什么。

“我说夏师傅，这雨刮子咋回事啊？跟你似的，一碰就冒烟。”姜美云头也不抬，手指头在布料上划拉，“今儿个这料子，客户指定要，可这色差……啧，你瞅瞅，这布店老板娘又给坑了。”

老夏把伞往门后一挂，走到柜台边。“色差能有多大事？客户不挑，咱们就按这裁，大不了我多费点手艺。”

“费你手艺？”姜美云猛地抬头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那手艺，也就够给对面村二婶改改裤脚的！客户可是城西纺织行的李老板，那可是懂行的！你要是给出手艺，人家得把你这块皮子给刮下来做伞面儿！”

老夏嘴角撇了撇，也不反驳，自顾自从工具箱里掏裁剪刀。“行吧行吧，给你三分薄面。”他剪得飞快，剪刀嗡嗡响，布料在案板上哗啦哗啦地碎。姜美云在一旁看着，嘴上不饶人：“慢点慢点，毛手毛脚的，生怕人家催似的。”

雨渐渐大了起来，敲打着玻璃窗，噼里啪啦的。老夏埋头做活，姜美云偶尔伸手给他顺顺衣角，又或者递块抹布擦擦汗。这老娘们儿，虽然嘴上净是刺，可细处还真没亏待过人。

“客户说下午四点来取，咱们得早点弄利索。”老夏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活计却越发利索。

“放心吧，我保证让他四点前到不了手。”姜美云笑嘻嘻地眨眨眼，心里却盘算着，“他说要加个暗袋，得现在就缝上，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……”

两人不出声地忙碌着，针线穿过布料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老夏偶尔抬头，对上姜美云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头没来由地熨帖。这婆娘嘴是硬，可心肠不坏。就像这天气，说变就变，可骤雨过后，总会透出些阳光来。

到下午三点，裁缝铺里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。老夏做的西装笔挺，姜美云做的旗袍则添了几分婉约。李老板准时到了，看到成品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夏师傅，姜师傅，你们可真是神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