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静姝把扇子拍得啪啪响，心里那股子烦闷像是被这竹叶上的阳光晒化了，氤氲开一层白气。她走到那怪人跟前，抬脚就要把人踢出去，脚尖却在他那破烂的草帽上停顿了一下，又收了回来。

“喂，让开！”她终归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，性子拧，见挡路就火大，“走路没看路啊？”

那人没动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，宽檐草帽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颜色很深，像极了罗城外那头最老的驴。

“喂，听见没？”陈静姝加重了语气，还故意把扇子往他脚边一放，“还不滚？”

那人终于动了，动作慢吞吞的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用袖子抹了把脸，露出一张清瘦干净的脸。眉眼很秀气，可那双眼睛里像是结了冰，冷得让人看不懂。

“姑娘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子沉闷，“挡你路了。”

“我呸！”陈静姝啐了一口，“你要是早点让开，还用得着老子跟你废话？罗城外这破路多的是，你非得选在我前面堵着？”

那人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磨破了的布鞋，也不恼：“我……我迷路了。”

陈静姝噗嗤笑了一声：“迷路？你一个穿得这么寒酸的书生，迷在这里做什么？该不会是从哪个破庙里跑出来的叫花子吧？”

她越说越觉得有意思，弯下腰去打量他，那草帽下露出的半张脸，轮廓确实清秀，跟寻常的叫花子不太一样。可那眼神……冷得像是在说，你算什么东西。

“我……”那人刚想说什么，突然一阵风刮过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他衣领里，他下意识伸手去掏，手肘正好撞到陈静姝的肩膀。

陈静姝一歪头，撞进他怀里了。

两人都一愣。

陈静姝先反应过来，脸一下子就红了，推他：“你干嘛！走路不长眼睛啊？”

那人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，站稳了，低头看着她。陈静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刚想说些更难听的话，那人却先开了口，声音还是那么闷：“你身上有花香。”

陈静姝当时就傻了，呆呆地看着他：“我……我早上出门采了野花……”

那人又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道：“很远就能闻到。”

陈静姝更不好意思了，撩了撩头发：“我……我走远路就是想躲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