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静姝把扇子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那怪人——沈慕言——噎住。他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漠然，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
“我……”沈慕言喉咙里又挤出那个细若蚊鸣的声音，眼神闪烁，死死盯着她扇子尖儿挑出来的那根细草。“我只是想……了解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。”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
了解风土人情？陈静姝差点被他气出笑来。她家这门口，除了她，还有个懂行的？这怪人赖在这里一个时辰，从皇家园林讲到城隍庙小吃，从方言土语聊到某个不得志的王爷，长安城的半壁江山都被他张口就来，就差没把自个儿家祖坟里的孤魂野鬼都请出来热闹了。她实在忍不了了。

“沈慕言，”陈静姝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那股火气，“你要是真的想了解京城，可以去找个茶馆，或者问那些对京城里应酬熟悉的下人。赖在我家门口，成何体统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而且，我对你说的这些，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

沈慕言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转了话锋，眼神又是一滞，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，轻轻应了声：“是，是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不该打扰你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布鞋尖，好半天才抬起头，目光又飘忽不定，“那个……我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
陈静姝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心里暗道这怪人还真是说个没完没了。“什么事？”她语气冷了下来，“没事就赶紧走，别耽误我练字。”

沈慕言张了张嘴，似乎有什么千言万语，最后却只吐出一句：“有本旧书，你或许……会感兴趣。”说完，他竟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似的，腿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
陈静姝：“……”

她愣在那里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扇子从手里滑落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。沈慕言跪在那里，头埋得很低，肩膀微微起伏，像是在哭，又像只是因为紧张。

这……也是他的一贯作风？陈静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。道歉是这样，求饶也是这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