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淡绿色的代码行，董亮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半天没动。桌角的茶杯已经空了，冷掉的茶叶梗像几根蔫了吧唧的头发。他盯着那串他昨天刚敲出来的MP3文件，这货叫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歌名旁边备注着“董亮原创”。

搁现在，这歌听得人脑仁疼，但他偏要拿它开刀。1999年，MP3还是个新鲜玩意儿，虽然互联网慢得像爬，但总有那么些人热衷于分享。校园论坛里，BBS贴图区全是盗版的港台歌曲，一片混乱。董亮不信，他想搞点不一样的，搞个原创的。

手机砸碎的屏裂声还在脑子里回荡。那不是普通的旧手机，是系里淘汰下来的“大哥大”，屏幕小得可怜，按起来像挤核桃。但就是这破玩意儿，前几天还被他捣鼓出了MP3播放功能。现在呢，彻底报废了。他得换个新设备，但钱哪儿来？

宿舍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董亮摸出海碗，里面躺着昨晚剩下的泡面，馊得没边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打开电脑，点开那个MP3文件。 динамики 扬声器发出沙哑的低音，然后是邓丽君的旋律，时断时续。他知道这歌质量差，但这是他的第一块砖，得砸出去。

“哥几个，帮我盯盯。”董亮对室友使眼色，“楼下网吧有台新电脑，帮我盯着点，有动静立刻叫我。”

室友叼着烟，眼神飘忽，“盯啥？网速慢得跟吞刀片似的，能咋动？”

“MP3文件，我传上去了个带签名的，有人下载或者回复，立刻吱声！”董亮语气狠了点。

室友吐了个烟圈，嘀咕了一句：“逼得挺急啊。”

董亮没理他。他点开校园论坛，注册了个小号，把那首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扔上去，标题是《大学生原创MP3，求指教》。他给自己加了句备注：“这歌是我写的，虽然烂，但绝对原创。大家帮忙下载，看看效果。”

发完贴，他手心全是汗。这步子迈得大，万一没人理咋办？他越想越慌，抓起桌上的MP3，揣兜里，像揣着块烫手山芋。

网速确实慢，等他半夜爬上床睡觉时，帖子才收到两个回帖。一个骂他扯淡，一个假装客气地说“还行，挺抒情的”。

董亮把脸埋进枕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