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退休，来得比他想象的还突然。

那天，他正坐在单位工位上，改着稿子，隔壁老王颠颠地跑过来说：“张哥，你听说了没？单位要裁员了，你、你、你小子是第一批啊！” 老王声音都哆嗦了，估计是被领导叫去谈话吓得。

老张当时就一愣，手里的红笔啪嗒掉在稿纸上。他那个工位，坐了二十多年，天天这时候准时到，摸摸键盘，泡杯茶，改改材料。儿子给他买的智能手表，提醒他站起来活动，他看着都烦。这不，刚戴到手上，就听见这消息。

“裁……裁员？” 老张嘴里含糊着，手心直冒汗。他不是没想过退，儿子都快结婚了，房贷还得上，他就想着再多干两年，等儿子能完全不靠他再说。可现在……这突如其来，让他有点懵。

老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可不是嘛！你岁数大，经验又多，领导说了，得留个印象。下周一，你就别来了，人事科王姐会联系你。”

老张脑子嗡嗡的，看看窗外。夏天的阳光很刺眼，楼下花园里的兰花草绿油油的，还有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，扭得那叫一个欢实。他媳妇也天天念叨，让他去老年大学学书法，说这老胳膊老腿的，总得找点事干，不然闲出病来。

可老张就是没贼心。书法？他写个毛线号！下棋？小区里那帮老头子，输赢都吵得脸红脖子粗。钓鱼？去钓鱼塘，跟一群大老爷们抢钓位，似的。

他想干点啥，自己琢磨了半天。去批发市场，摆个地摊卖袜子拖鞋？可他脚上那老寒腿，站半天就疼。或者去夜市，卖卖瓶装水？可他啥也不懂，怕被骗货。

正烦着呢，手机响了，是他儿子打来的。

“爸，事儿办得咋样了？那老板说只要我保证下个月交房，他给垫五万，剩下的慢慢还。” 儿子在那头乐呵呵的。

老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……这五万块，够他儿子把首付凑齐了！他寻思着，这事儿吧，得办。钱这玩意儿，花出去是泼出去的水，可省着呢，没个准数。

“没了，办妥了。” 老张挂了电话，长舒一口气。心里头，有点空落落的，又有点踏实。

第二天，老张拿着交接清单，最后一次踏进了那个他坐了二十多年的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