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王麻子正蹲着一脚，脚底板沾着点泥，也不嫌脏。手里捏着个铜盆，那盆是有点年头了，边儿都磕得锃亮，哗啦一响，能照出人影儿。他正对着那面脏兮兮的铜镜，擦着镜面，嘴里嘟囔：“这帮猴崽子，把镜子都擦得跟锅底似的……” 声音不高，但透着一股子不耐烦。

旁边溜达着的有个小丫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叫小豆子，正歪着头看他。小豆子是王麻子的徒弟，手脚麻利，嘴也甜，就是胆子忒小，见个穿官服的都往后缩。她偷偷对身边另一个更小的瘫子说：“你看王叔，擦个镜子都擦不干净，还在这儿嘟囔。”

瘫子是她弟弟，叫豆芽儿，从小就瘸腿，走不了几步就喘。可脑子活，听着就接茬：“那是你王叔，手艺是好的，就是性子急。咱们干这行，图个啥？不图挣钱，图个实在。”

正说着呢，胡同口斜刺里跑过来个人，后头跟着几个挎着腰刀的彪形大汉，看那架势，就不是善茬。那跑在前头的，约莫三十来岁，眉眼间一股子戾气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妈的，给老子滚蛋！这本子留下，人滚蛋！”

王麻子正擦镜子呢，眼角余光瞥见，脑袋“嗡”一下，汗毛都竖起来了。小豆子一看姐夫来了，脸色唰地白了，赶紧往后躲。豆芽儿倒是很镇定，手指头抠着地砖，手心全是汗。

那三十来岁的人走到王麻子跟前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：“哟，王麻子，听说你手快，没骗我吧？这本子，就是定金。” 说着就把那布袋往王麻子脸前一晃。

王麻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变色，眯着眼问道：“什么定金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那人哈哈一笑，伸手就要去抢王麻子手里的铜盆：“愣着干啥？这破盆子不值钱，值钱的是这本子！赶紧交出来，少废话！”

王麻子猛地往旁边一蹭，躲开了那人的手，同时手一扬，铜盆“哐当”一声就砸在那人脚边。那铜盆可不轻，砸得那人一个趔趄，手里的布袋都掉地上了。

周围顿时安静了，连小豆子和豆芽儿都吓傻了。那几个挎刀的彪形大汉也停下了脚步，盯着王麻子。王麻子站起身，掸了掸裤腿上的土，冷冷地说道：“我说这位爷，没经过我这儿，不能随便抢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