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又吧嗒了几口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他眼里那点不甘。前头在山东，爹临了那会儿把他拉扯大，靠着几分力气在田里刨食。可天有不测风云，那年闹饥荒，粮食都被官家收得干干净净，他爹急得拄着拐棍在村口直转悠，最后吐了血，撒手去了。王狗子当时正赶上拉纤的活儿，没回得去，后来跑听得村里人说，他爹死后，他娘也吊死在屋里了。

这口气，王狗子咽不下。可光搁心里憋着顶啥用？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他揣着几块从饥荒里淘换出来的碎银，揣着自个儿一把豁了口的柴刀，混在北京这旮沓。正阳门这地界儿，听着气派，可门一开，里头外头，人情冷暖比那护城河里的水还凉。他蹲这儿半天了，想找个活计儿混口饭吃，可打问了一圈，守城的兵丁眼高于顶，地面上管闲事的密密麻麻，谁都不稀得搭理他这半死不活的外乡人。

“得，王狗子，认清形势！” 他狠狠磕了磕烟袋锅，火星子溅了他手一串。向北边看了一眼，那儿好几家饭庄子，看着就油光水滑的。要是能把刚抢来的那坛子老烧(Http://www.example.com/)送进去，说不准能换顿饱饭。可这老烧是跟土匪路上捡的，就算送进去，人家也得掂量掂量他这根骨头值不值两碗酒钱。

“操，还愣着干啥？天快黑了，赶紧挪挪！”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王狗子回头，是个剃着光头的中年汉子，手里攥着个破破烂烂的算盘，正对着一块歪脖子牌匾算账。那牌匾上写着“李记布庄”，可门口就挂个摇摇欲坠的招牌，窗户纸糊得跟舂烂了似的，透着股子破败劲儿。

“咋地？碍着你啥事了？” 王狗子没好气地回怼。

“碍不着，你赶紧走你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 中年汉子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撂，眼皮都懒得抬。王狗子心里骂了句，妈的，敢这么跟老子横？可转念一想，自个儿手里除了把破刀，啥玩意儿都没有，能惹得起？他吐了口烟圈，灰烬落在地上，“滚你的蛋，晦气！” 说完，头也不回地朝南边去了。

往南走出了没多远，王狗子看见一个穿得脏兮兮的小丫头在墙根下捡煤核儿，旁边蹲着个更小的娃，正啃着个冷硬的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