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又吧嗒了几口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他眼里那点不甘。前头在山东，爹临了那会儿把他拉扯大，靠着几分力气在田里刨食。可天有不测风云，那年闹饥荒，粮食都被官家收得干干净净，他爹急得拄着拐棍在村口直转悠，最后吐了血，撒手去了。

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官府发的“流民证”，黄纸边儿都磨损了。北平城里虽饿死的人不少，可这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佛爷，总比在老家能喘口气。只是这城里水深，他不识字，干啥营生都得人家点头哈腰。

前两天蹲在柴厂胡同角底儿碰见个说书的，那爷爷唾沫星子横飞，讲到镖师飞檐走壁，提着裤子就往家赶。王狗子心里那小火苗“蹭”地一下就旺了。他揣了俩铜板，揣得沉甸甸的，就为今儿个能瞧见那出《杨家将》。

走到西珠市口，人声鼎沸。东边茶馆里琴棋书画，西边估衣铺里里外外。王狗子看得眼花，就找了个墙根儿蹲下。刚歇口气儿，就觉着裤脚被啥蹭了一下。

“嘿！哥们儿，这儿有人么？”

他回头，是个矮胖子，脑门子秃得锃亮，穿件酱色马褂，手里还拎着个 engage（最新潮的坤包，里头净是西洋钟表啥的）。那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他，像要把他扒皮抽筋。

王狗子心里一紧，刚想撂挑子走人，就听那矮胖子乐呵呵地说：“你这身板儿，跑得快不快？”

“跑？我哪儿能跑？就一要饭的。”王狗子梗着脖子回。

“哎哟，这说话像老祖宗，”矮胖子眯起眼，突然拽他袖子，“跟你打听个人，送信的，姓张，叫什么来着？”

王狗子一愣，送信的自己不送信嘛。可他瞅着那矮胖子手心里还攥着块擦得锃亮的银元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：“你打听他干啥？”

“他是我拜把子兄弟，”矮胖子把那银元往他手心一塞，呼啦就摊开，“跟我去前门东边‘恒兴昌’茶庄，我管账，你跑腿，每月二两五钱银。”

王狗子手一抖，那银元烫得像火炭。他使劲攥了攥，车里车外转了半天，才瞅见矮胖子袖口里露着只金表链子。他爹临走前说了，晌午吃的那碗杂面，金贵。

“我……我不识字啊……”王狗子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