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灭了，他掸了掸裤腿上沾的灰，抬腿就往铺子里走。前儿个跟李掌柜学的裁剪手艺，这几天闷头闷脑净练活儿，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，疼是疼，可心里头却踏实。

铺子门口挂着块牌子，上头歪歪扭扭刻着“王记裁缝”。底下坐着个老太太，眼睛半闭着，手里拿着块布，哼哼唧唧纳着鞋底儿。王狗子使了个眼色，老太太眼皮动动，算是应了。

“王师傅，又是铺子里的活儿？”老太太声音咳嗽得厉害。

“嗯，”王狗子把个包袱放在柜台上，“李掌柜说了，咱们铺子接了位姑娘的活儿，三身衣裳，料子是上好的金线缎子，做得慢点，价钱高。”

老太太眼睛一亮：“金线缎子？啧啧，这年头，穿这种的姑娘家，能出得起价钱？”

王狗子摇摇头：“李掌柜没细说，只说是个知府家的二小姐，人不大，脾气倒大，做一件衣裳，三两银子都不给少。”

“啧，”老太太咂咂嘴，“府上二小姐？这脾气……我瞅着那黄掌柜脸都哆嗦了半宿，才把活儿揽下来。”

说话间，铺子门“咿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丫鬟端着盘子进来，盘中放着块织锦缎子，还有一包金线。“张妈，这是给二小姐备的料子，您给收好。”丫鬟把盘子往柜台上一放，转身就往里头走。

王狗子凑过去看了看那料子，眼睛都直了。这缎子泛着水光，金线捻得细密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一闻还有股当铺里才算的陈年檀香气味儿。

“这……”老太太也凑过来看，眉头紧紧锁着，“这金线啊，一尺就值三两银子，三身衣裳……得小一百两吧？”

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。一百两？他卖了半年血汗，怕也挣不来。可这是知府家二小姐的活儿，黄掌柜那么老实人，敢接？他没敢多问，抬手就去拿那缎子。

手刚碰到布料，那丫鬟突然回过头，沉脸道：“王师傅，您看仔细点拿，这料子金贵，要是弄坏了，您担待不起。”

王狗子一愣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这话不像是客气，倒像是在……敲打他？他以前在山东种地，哪受过这气，脸上有点发烫，但还是梗着脖子道：“我看得仔细着呢，姑娘您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