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把车停在梨花镇中心街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树下摆了个修鞋摊，老头儿正眯着眼拨弄着铁锤子，对警车的灯没动，也没抬头。空气热得像挤了水的毛巾，拧出来都是味儿。

“赵哥，这儿就您一个人？”来人顶着个稀软的发型，脸上刚褪了点毛口，穿那身崭新的警服，在闷热的夏天显得格外扎眼。

愣头青新人叫小张，刚从市局分来，满脑子电视剧里那种灯红酒绿，结果一脚踏进梨花镇，连狗叫都听着瘆人。他自打被老赵拎来这儿，就像刚被扔进酱缸里的萝卜，浑身都带着一股子怪味儿。

老赵没回话，车上那台老旧的对讲机正滋滋地报警，但信号弱得像蚊子叫，听不清是哪儿发的火。他晃晃手里的烟盒，递给小张一根。“试试运气，这破地方信号时好时坏。”烟盒侧面印着“宁饶人，莫饶火”五个字，边缘卷得松松垮垮。

小张哆哆嗦嗦接烟，手指夹得那烟都快断了。“赵哥，那哭声……您也听见了吧？”

“早听见了。”老赵声音低沉，眼神往西边巷口瞟了瞟，那儿有个破败的祠堂，墙皮都掉得见白了。 “喊丧的？”

“不像啊，”小张凑近点，“太凄惨了，跟丢了魂似的，半夜三更的，谁家死了人喊得跟这么惨？”

老赵叼上烟，没点燃，揉了揉，“离远点，嗓子喊哑了不值钱。”

小张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却嘀咕着。最近镇上怪事儿是真多，先是后巷李寡妇死了，脖子上的勒痕被雨水泡得模糊，仨邻居都说没见着谁靠近过。接着是祠堂后山挖出个老头，死状跟李寡妇一个调调，但脖子上的绳子上头还沾着点梨花木屑。

“老赵，这线索乱得跟麻花似的，专案组那边催得紧，咋查啊？”小张挠挠头，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，弄得到处都是。

老赵没理他，把车钥匙往套里一塞，“去后巷，找找李寡妇那儿有没有什么动静。记住，别吓着孩子，大人一个个精着呢，眼神毒得很。”

小张应了声，推开车门时差点被地上的西瓜皮滑倒。“赵哥，您……您这车技……”

“我开警车，不拿西瓜皮当轮胎。”老赵从后座抄起个录音笔，塞给小张，“跟紧我，听见什么往里录，别瞎跑，这儿转巷子比走迷宫还容易。